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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见不合第10章 将军,昨夜用身体给我取暖,感觉如何?
129 段

第10章 将军,昨夜用身体给我取暖,感觉如何?

129 段

夜,被雨水浸泡得漆黑黏稠。

砸在树冠上的暴雨,闷雷般连绵不绝。

火堆被欺压得只剩一小团,光芒苟延残喘,将两个对坐的身影投在湿漉漉的树干上,扭曲拉长。

卫青那件宽大的外袍,裹在江寻身上,空荡荡的,像一件不合身的铠甲。

袍子上残留的体温早已散尽,只剩下那股属于卫青的,混合着汗味与铁器气息的霸道味道。

江寻背靠粗糙的树干,合着眼。

他试图用假寐,来对抗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阴寒。

可身体的本能,远比他的意志要诚实。

一阵剧烈的颤栗毫无预兆地从脊椎末梢炸开,瞬间席卷四肢百骸。

他牙关紧咬,却依旧能听到骨骼与骨骼之间因寒冷而碰撞的,细微又绝望的“咯咯”声。

他蜷缩起来,将自己抱得更紧。

树干的另一侧,卫青根本没有睡着。

那几乎微不可闻的颤抖,通过共同倚靠的树干,一下,又一下,精准地、恼人地传到他的背上。

烦躁。

卫青睁开眼,盯着面前被雨幕切割的黑暗,胸口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焦炭。

这酸丁,比他军营里最娇生惯养的新兵蛋子还要麻烦。

他想吼他“抖什么抖,再抖就把你扔出去喂狼”,可话滚到嘴边,又硬生生卡住。

脑中闪过的,竟是扛起他时,那轻得不像话的身体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
一阵被死死压抑的咳嗽声,从身侧传来。

江寻猛地扭过头,用袖子捂住嘴,整个人瞬间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。

每一次呛咳,都带动他单薄的肩膀剧烈耸动,仿佛要将肺都从喉咙里撕扯出来。

卫青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。

他猛地起身,走到火堆旁,抓起几根备用的干柴,狠狠扔了进去。

火苗“轰”地一下蹿高,明亮的火光终于驱散了些许阴冷的雾气。

“吵死了。”

他头也不回,声音又硬又冲,像两块石头在摩擦。

江寻的咳嗽声,被这三个字硬生生斩断。

他费力地喘了口气,抬起头。

摇曳的火光下,那张脸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。

“扰了将军清梦,是江某的不是。”

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又哑又涩,连惯常的讥讽都失去了力道。

卫青没搭理他,只蹲在火边,用一根树枝沉默地拨弄着柴火,逼着那火烧得更旺。

雨夜漫长,没有尽头。

江寻的头越来越沉,眼前的火光分裂成无数光斑,旋转,飘散。

他发热了。

自幼体弱,他比谁都清楚,这种阴湿入骨的寒气,就是要他命的催命符。

他想站起来,离那唯一的暖源近一些。

可身体刚一发力,一阵天旋地地转的眩晕便席卷而来。

世界在他眼前,碎了。

他向一侧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
没有撞上冰冷泥地的痛感。

他坠入一个坚硬又滚烫的所在。

在江寻身体歪倒的瞬间,卫青已一步跨过,长臂一伸,将那具软倒的身体精准地捞进怀里。

指尖碰到对方的额头。

那温度烫得他指尖一缩。

“江寻?”

他拍了拍那人的脸颊,入手一片滚烫的湿腻,分不清是雨水,还是冷汗。

怀里的人毫无反应,只是无意识地蹙着眉,每一次呼吸都急促而灼热。

“操!”

卫青低骂一声,也顾不上什么嫌恶不嫌恶了。

他弯腰,将江寻整个打横抱起,大步走回火堆旁,让他靠着自己坐下。

他撕下自己干净的中衣内摆,在旁边的小水洼里浸湿,拧干,动作粗暴地按在江寻滚烫的额头上。

“麻烦精。”

他骂着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。

他调整姿势,让江寻的整个后背都严丝合缝地贴上自己的胸膛,用自己的体温,去驱散他身上的寒气。

又将那件属于自己的外袍,连同那张从马车里抢救出来的狼皮毯子,一层一层,严严实实地裹在了江寻身上。

做完这一切,卫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。

他正用一种近乎拥抱的姿态,将他的死对头,整个圈在怀里。

江寻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窝,乌黑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,痒得钻心。

那股冷冽的沉水香混杂着病中灼热的气息,形成一种陌生的、让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的味道。

那张总是挂着冷嘲的嘴唇,此刻失了血色,微微张着,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。

卫青僵住了。

这种感觉,比独自面对北狄三千重甲骑兵还要煎熬。

可怀里那人滚烫的体温,和那微弱却不曾间断的呼吸,又让他无法放手。

他就这么抱着,像抱着一块烧得通红、却又不能扔掉的烙铁。

听着雨声,一夜无眠。

天,终于亮了。

雨停了,林间弥漫着白雾,空气里全是雨后泥土与草木的腥气。

江寻的眼睫颤了颤,缓缓睁开。

意识回笼的第一个瞬间,他闻到了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,属于卫青的雄性气息。

混着篝火的烟熏味,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。

然后,他感觉到了。

他正被人抱着。

一个坚实如铁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,一条肌肉虬结的手臂横在他的腰间,将他牢牢禁锢。

他的头,正枕着一个宽阔的肩膀。

这姿势……

亲密得令人作呕。

江寻的身体,比他的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。

他猛地挣扎起来,那动作像是被毒蛇缠住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
“醒了?”

头顶传来一个沙哑的,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的声音。

卫青松开手,任由江寻连滚带爬地从他怀里挣脱出去。

江寻踉跄站稳,回头,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卫青。

他又低头,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不属于他的外袍,和那张裹得紧紧的狼皮毯。

昨夜的寒冷,眩晕,还有那阵无法抑制的呛咳……

记忆的碎片,带着屈辱的温度,缓慢拼凑起来。

他的脸“刷”地一下,血色褪尽,又被汹涌而上的气血冲得通红。

“昨夜……”

他开口,嗓子哑得像破锣,几乎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。

“你发热了。”

卫青站起身,活动着僵硬了一夜的脖子和肩膀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“差点死了。”

江寻的嘴唇动了动。

所有刻薄的话,所有尖锐的讽刺,全数堵在了喉咙里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两件东西,狼皮毯上,甚至还清晰地残留着另一个男人的体温。

羞辱。

难堪。

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无法辨明的,陌生的情绪,在他胸口翻江倒海。

“多管闲事。”

他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,声音却虚弱得毫无底气。

卫青瞥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
他走到那辆歪在泥里的马车旁,开始检查车轴。

随行的亲兵和内侍官也陆续醒来,看到眼前这诡异的情景,人人眼观鼻,鼻观心,假装自己是个瞎子。

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。

江寻默默脱下那件外袍,仔细叠好,又将狼皮毯子卷起。

他想将东西还给卫青,可对方正跟几个亲兵一起,满身泥水地试图把车轮从泥坑里弄出来,根本没空理他。

他只能抱着那两样东西,站在一旁,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。

热度退了,但身体依旧虚软无力。

江寻靠着树干,看着不远处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。

卫青脱了上衣,赤着古铜色的上身,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贲张起伏,充满了野性的力量。

泥水溅在他的脸上、身上,他毫不在意,只是吼着号子,和亲兵们一起用力推车。

那是一种江寻从未接触过的,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、粗犷而鲜活的场面。

他忽然想起,昨夜自己就是靠着这个身体,汲取着温度,才熬过了那个足以致命的寒冷雨夜。

“嘿——!”

随着卫青一声暴喝,车轮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中,被从泥坑里抬了出来。

卫青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,随手抓起搭在车辕上的湿衣服擦了擦手,转身朝江寻走来。

他走到江寻面前,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,将他完全笼罩。

“能走了?”他问,语气算不上好。

江寻没说话,只是将手里的外袍和毯子递了过去。

卫青看了一眼,没接。

“拿着。”

他说。

“南边比这儿更潮,你这身子骨,别没到地方就先散架了。”

他说完,也不等江寻回答,转身就走,声音洪亮地传遍林间。

“收拾东西!半个时辰后出发!”

江寻抱着那两件东西,僵在原地。

怀里,那属于卫青的、霸道而温暖的气息,再一次将他包裹。

这一次,却似乎,不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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