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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见不合第11章 当众打他脸!
127 段

第11章 当众打他脸!

127 段

车队重新启程时,林间的雾气尚未散尽。

江寻抱着那件外袍和狼皮毯子。

指尖触及的,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质感。

一种是粗布的磨砺,一种是皮毛的温软。

可它们都带着同一种味道,属于卫青的,霸道得不讲道理。

他上了马车,将那两样东西放在角落。

那姿态,仿佛是两块会烫伤人的烙铁,既不想碰,又不能扔。

车帘晃动,一个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,带进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。

是卫青。

他那匹心爱的乌骓马,大概是昨夜折腾得狠了,此刻正由亲兵牵着,怏怏地跟在车后。

卫青一屁股坐下,车厢都跟着沉了沉。

他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大半空间,双腿伸展,几乎要碰到江寻的袍角。

“看什么?”

卫青察觉到江寻的视线,从喉咙里发出不耐烦的咕哝。

“老子的马也要歇脚。”

江寻收回目光,一言不发。

车厢逼仄,沉默比争吵更令人窒息。

昨夜那个近乎拥抱的姿势,那滚烫的体温,那蹭在颈窝的发丝,都成了空气中无形的针,一下下刺着江寻的神经。

他病后的身体依旧虚弱。

那股被暂时驱散的寒意,又开始从脚底丝丝缕缕地往上爬。

他下意识地蜷了蜷脚趾。

眼角的余光,瞥向角落那团毛茸茸的狼皮。

拿,还是不拿?

拿了,便是承认自己离不开这莽夫的东西。

不拿,他怕自己真会如卫青所说,没到地方就散了架。

御史大夫的骄傲,在求生的本能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
最终,他伸出手。

动作僵硬地将那张狼皮毯子拽了过来,盖在腿上。

一股粗糙的、干燥的暖意,瞬间包裹住他,将那股阴寒驱散。

他紧绷的背脊,在自己都未曾察觉间,松懈了半分。

“呵。”

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
江寻抬眼,正对上卫青那双兴致盎然的虎目。

“江大人不是嫌脏么?”

卫青懒洋洋地靠着车壁,像一只终于抓到对手错处的豹子。

“怎么,这会儿又不嫌了?”

“陛下交代的差事要紧。”

江寻面不改色,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,却依旧清冷。

“江某若在此倒下,岂非遂了某些人想看笑话的心?”

“某些人?”卫青挑眉,“江大人这张嘴,病了也不饶人。”

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那股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“昨夜也不知是谁,跟只没骨头的猫似的,一个劲儿往人怀里钻。”

“怎么,卫某这人形汤婆子,用着可还顺手?”

“你!”

江寻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,不是气的,是羞的。

他活了三十年,从未有一刻,像现在这般狼狈。

“卫将军,”他咬着牙,一字一顿,“昨夜之事,你若再提半个字,休怪江某回京之后,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‘言行无状,轻浮无度’!”

这威胁,软绵绵的,毫无力道。

卫青看着他那双因羞愤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,看着那张失了血色、却偏偏泛着薄红的嘴唇,心里那股恶趣味,忽然就淡了。

他撇了撇嘴,转头看向窗外,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
车厢内,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坐立难安的寂静。

只是这一次,空气里那股属于卫青的味道,似乎与江寻腿上毯子的暖意,融为了一体。

行了约莫两个时辰,前方传来一阵骚动,马车缓缓停下。

“将军!大人!”

亲兵在车外高声禀报。

“前方官道,被南边逃来的灾民堵住了!”

卫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一把掀开车帘。

江寻也跟着望出去。

只见前方官道上,黑压压地跪坐着一大片人。

他们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眼神空洞得像一片荒原。

老的,少的,男的,女的,汇成一股沉默的、绝望的洪流,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
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老者,被几个人搀扶着,颤颤巍巍地迎了上来。

卫青翻身下车,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,挡在车前。

他的手,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
江寻的眉头紧紧蹙起,也跟着下了车。

一股混杂着酸腐、汗臭和绝望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
“官爷……求求官爷行行好……”

那老者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泥水里,身后,乌泱泱的人群也跟着跪倒一片,头颅磕在泥地里,沉闷又绝望。

“洪水把家都冲没了,地也没了……我们已经三天没吃过一粒米了……求官爷开恩,给口吃的吧!”

老者的声音嘶哑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呕出的血。

江寻的心,被这声音狠狠揪了一下。

他看向车队后方,那里装着他们先行携带的,用以打点沿途官府的少量粮食。

“开粮。”

他没有丝毫犹豫,对身侧的内侍官下令。

“不可!”

卫青断然喝止,他上前一步,挡在江寻与那群灾民之间。

“江寻,你疯了?”

他压低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警告。

“我们总共才带了多少粮食?这点东西撒下去,杯水车薪!一旦开了这个头,后面再遇上,你给还是不给?我们还没到灾区,自己就先断了粮!”

“那便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?”

江寻绕开他,直视着那一张张绝望的脸,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怒火。

“卫青,这是人命!”

“我知道是人命!”

卫青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力道大得惊人。

“但我们是来赈灾的,不是来送死的!这群人里,谁知道有没有趁乱作恶的流匪?一旦开仓,秩序一乱,他们为了抢粮打起来,死的人更多!你负得起这个责吗?!”

“妇人之仁,会害死所有人!”

又是这句“妇人之仁”。

从朝堂,到荒野。

江寻猛地甩开他的手,眼底最后一丝温度都熄灭了。

“在将军眼里,除了镇压,便是杀戮。”

“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,在你看来,与北狄的蛮兵,又有何异?”

“至少北狄蛮兵不会跪下来求你!”

卫青也被激出了真火,他双目赤红,指着那群灾民,声音都在发抖。

“你以为你给他们一点吃的,就是救了他们?我告诉你,你这是在养蛊!是把刀子递到他们手上,让他们自相残杀!”

一个主张“仁德安抚”。

一个信奉“铁腕秩序”。

两种水火不容的信念,在这片泥泞的官道上,在无数双绝望眼睛的注视下,撞得火花四溅。

就在这时,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,因为体力不支,直挺挺地晕了过去。

她怀里的孩子摔在地上,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
那哭声又细又弱,像一只濒死的小猫。

这声哭,像一根针,瞬间刺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。

江寻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卫青按在刀柄上的手,也僵住了。

江寻不再与他争辩,大步走向那对母子。

他弯下腰,伸手探了探那妇人的鼻息,又摸了摸那孩子的额头。

“只是饿晕了。”

他站起身,回头,目光直直地盯在卫青脸上。

那眼神,没有愤怒,没有讥讽,只有一片沉寂的、冰冷的质问。

仿佛在问,你的铁血安邦,能救活这个孩子吗?

卫青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窒。

胸口那股翻涌的怒火,竟被一种陌生的情绪硬生生浇熄了半截。

他看着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,又看了看江寻那双干净得容不下一粒沙子的眼睛。

“操。”

卫青狠狠骂了一句,转身从自己的马上解下一个水囊,和一个油纸包,大步流星地走过去。

他蹲下身,动作粗鲁地掰开那妇人的嘴,灌了几口水。

然后撕开油纸包,里面是他自己的干粮,硬得像石头。

他掰了一小块,塞进那孩子的嘴里。

做完这一切,他站起身,环视着那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睛,声音洪亮如钟。

“所有人,听着!”

“我们是朝廷派往南地赈灾的钦差,车上是救灾的物资,不是给你们的!”

“但是,”他话锋一转,“镇国将军卫青,不是见死不救的人!”

他一指身后的亲兵队。

“把我们自己带的干粮,全部分下去!”

“一人一块,一个水囊,仅此而已!”

“拿了东西,即刻让开官道!”

他的手,重新按回刀柄,眼神冷得像冰。

“若有趁乱作祟者,格杀勿论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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