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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见不合第30章 将军,你的脑子,终于开窍了
139 段

第30章 将军,你的脑子,终于开窍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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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句“可以杀人了”,像一道惊雷,在卫青脑中炸开。

心跳猛地一滞。

他看着床上那人苍白的脸,和那双在烛火下亮得惊心动魄的桃花眼,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。

一股陌生的燥热,从胸膛深处腾起,直冲头顶。

这感觉,比在万军丛中斩将夺旗,还要凶猛。

这酸丁,是第一次,没有用淬了毒的讥讽,来评价他。

卫青清了清嗓子,想摆出那副“这算什么”的蛮横派头,可话到嘴边,却只挤出一声沉闷的“嗯”。

江寻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重新落回那块石头上。

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整个人重重向后一靠,深深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。

随之而来的,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呛咳。

“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
那单薄的身体狠狠弓起,瘦削的脊背绷出一条令人心惊的弧度。

卫青心头那点得意和燥热,瞬间被这阵撕扯般的咳嗽声浇得一干二净。

他大步上前,下意识想伸手去拍他的背,可手抬到半空,却又硬生生僵住。

这人太脆了。

碰一下,都怕他碎掉。

“行了!”

卫青低吼一声,语气里的烦躁,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是源于惊慌。

“人还没杀,你倒要把自己先咳死了!”

江寻咳得眼前阵阵发黑,好半天才夺回一丝呼吸。

他无力地摆了摆手,示意无碍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
“死不了。”

他撑着床沿,又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
卫青终于没忍住,伸手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
掌心下的肩骨瘦得硌人。

“躺着!”

他的声音,是纯粹的命令,不带任何转圜余地。

江寻的身体一僵,细微地挣动了一下,却发现那只手像铁铸的一般,纹丝不动。

他索性放弃了,由着自己躺回去,只是那双眼睛,依旧死死钉在地上那两样东西上。

“现在怎么办?”卫清松开手,在床边来回踱步,像一头被关在狭窄笼中的困兽,“把这两样东西呈给圣上?人证物证俱在,我看他林锐怎么狡辩!”

“呈上去?”

江寻闻言,竟低低地笑了一声,笑声里混着浓重的喘息和毫不遮掩的嘲弄。

“然后呢?”

“让圣上治你一个夜闯禁地、栽赃嫁祸之罪?”

卫青的脚步,猛地顿住。

“物证,是有了。”

江寻的视线,像两把无形的锥子,钉在那把铁铲上。

“但它是‘脏’的。”

“我们拿得不光彩,就永远上不了台面。”

“它现在的作用,不是呈堂证供,而是……鱼饵。”

“鱼饵?”

“林锐丢了一块堤坝上的石头,丢了一把工匠的铲子。他现在,比我们更急。”江寻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他会立刻派人,把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东西,都处理干净。甚至,会把那晚当值的工匠,送出渝州,或者……让他们永远闭嘴。”

卫青的脸色,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
“所以,我们不能等。”

江寻继续道,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,冷静地剖析着猎物的每一步动向。

“我要你,立刻派人,去办三件事。”

他说话的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耗费着本就不多的气力,却偏偏带着一股掌控全局的沉稳。

“第一,派你的人去查,这几日渝州城内,所有出城的车马。尤其是往京城方向去的。看看里面,有没有藏着几个‘工匠’。”

“第二,那把铲子,是‘鲁班坊’的制式。我要你动用京城的‘狼牙’,去查鲁班坊近半年的所有出货记录。查清楚,哪一批,是送进了东宫。”

“第三……”

江寻说到这里,又是一阵急促的喘息。他闭了闭眼,缓了片刻,才重新睁开。

“我要你,拿着这把铲子,去一趟渝州城的‘百工坊’。”

“百工坊?”卫青皱眉,“那是城里铁匠木匠聚集的地方,去那儿干什么?”

“去找一个叫‘王麻子’的老铁匠。”

江寻的眸光,幽深得不见底。

“告诉他,他的外孙,有救了。”

卫青彻底愣住了。

从白马渡的石头,到京城的鲁班坊,再到渝州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铁匠。

这三者之间,隔了何止十万八千里。

他看着床上这个病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江寻,第一次感觉到,自己的脑子,有点不够用了。

“王麻子的外孙,三年前因盗窃官银被判了流刑,发配南疆。而当年审这个案子的,正是刘昌。”

江寻没有理会他的错愕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

“王麻子是渝州最好的铁匠,鲁班坊出来的东西,他一眼就能认出真假。甚至,能仿得一模一样。”

卫青的呼吸,骤然一停。

他瞬间明白了。

江寻这是要……伪造证据!

不,不是伪造。

是拿捏住了林锐的命脉,再造一把能把他钉死的“真”刀!

林锐会处理掉所有的人证物证。

而江寻,就要抢在他前面,把最关键的人证,牢牢抓在自己手里!

“你……”

卫青看着江寻,半天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
“你他娘的……真是个疯子。”

“将军过奖了。”江寻扯了扯嘴角,那抹笑意,冰冷又锋利,“快去吧。鱼,快要脱钩了。”

卫青还想说什么,可看着江寻那张毫无血色的脸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转身就走。

走到门口,他又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
江寻已经重新闭上了眼,眉头紧锁,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
那碟被卫青推到床边的冰糖山楂,动也未动。

卫青心里那股无名火,又拱了起来。

他大步走回床边,在江寻错愕的注视下,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,又捻起一颗红得发亮的冰糖山楂,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。

“喝了!”

“吃了!”

两个字,砸下来,又硬又凶。

江寻看着手里的东西,又抬眼看了看卫青。

那莽夫的脸上,写满了不耐烦,可那双眼睛里,却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别扭的关心。

江寻沉默了片刻。

终究,还是将那颗山楂,放进了嘴里。

尖锐的酸,和那层薄薄的糖霜,在味蕾上炸开。

然后,他端起茶杯,就着那股酸甜,将冷茶一饮而尽。

卫青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,看着他苍白的唇被那点红色浸染出了一丝血色,心里那股憋闷,奇异地顺了下去。

“算你识相。”

他丢下一句,这才觉得满意了,转身大步离去。

这一次,没有再回头。

“砰”的一声,卧房的门被关上。

屋子里,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
江寻将空了的茶杯放在床头,舌根处还残留着那股霸道的酸甜。

他垂下眼,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,许久,才缓缓蜷起了指尖。

***

夜,更深了。

李虎带着两名亲兵,如几道青烟,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渝州城的夜色里。

卫青则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短打劲装,独自一人,走进了城南那片最是脏乱的“百工坊”。

这里是匠人们的聚集地,空气里永远弥漫着铁屑、木屑和汗水混杂的气味。

卫青穿行在狭窄的巷子里,最后,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。

门上,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锁。

卫青没有敲门。

他只是将那把从白马渡带回来的铁铲,往门板上重重一插。

“锵——”

铁器入木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,刺耳得惊人。

他也不说话,就那么抱着胳膊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,静静地等在门外。

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那扇破门后,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。

紧接着,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,隔着门板响起。

“谁?”

“开门。”

卫青的声音,低沉而平稳。

“深更半夜,找错地方了。”

卫青冷笑一声,伸出手指,在那冰冷的铲头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。

“鲁班坊的东西,你也认不出来了吗?”

门内,瞬间陷入了死寂。

又过了许久,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,开了一道缝。

一只浑浊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,从门缝里露了出来,死死盯着卫青。

“你是谁?你想干什么?”

“救你外孙的人。”

卫青言简意赅。

他将那把铁铲从门上拔了下来,从门缝里,递了进去。

“仿一把一模一样的出来。三天。”
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门后的声音,充满了怀疑。

卫青从怀里,摸出一块令牌,扔了进去。

令牌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令牌的一面,是繁复的镇国将军府徽记。

而另一面,赫然刻着一个字。

——江。

“凭这个。”

卫青的声音,在夜色里,沉得像铁。

“三天后,我来取东西。你外孙的卷宗,会重新回到御史台的案头。”

说完,他不再多言,转身,融入了无边的夜色。

门内,一只枯瘦的手,颤抖着,从地上捡起了那块冰冷的令牌。

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王麻子看清了那个“江”字。

浑浊的眼里,骤然发出一团骇人的精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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