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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见不合第31章 疯子掌棋,将军为刃!
143 段

第31章 疯子掌棋,将军为刃!

143 段

天光乍破。

晨曦混着渝州城特有的水雾,给整座府衙镀上一层冷峭的灰。

卫青一身寒气地推开卧房的门。

他像一头在深夜里狩猎归来的狼,身上那件不起眼的短打劲装,还沾着百工坊的铁锈味和后半夜冰冷的露水。

屋里,一灯如豆,尚未熄灭。

江寻靠坐在床头,手里捧着一卷书,竟是一夜未眠。

烛火映着他苍白的侧脸,在那张过分清瘦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,让他整个人脆弱得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玉雕。

听见动静,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只淡淡地问。

“如何?”

“都办妥了。”

卫青走到桌边,给自己倒了杯冷茶,一饮而尽。

喉结滚动间,他强行压下了奔波一夜的疲乏。

“王麻子接了活儿,三天后交货。京城那边,信也传出去了。”

江寻“嗯”了一声,再无他话。

卫青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,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开始乱窜。

自己在外头跑断了腿,这人倒好,连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。

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。

“砰!”

一声闷响。

“你倒是清闲。”

江寻终于舍得将视线从书卷上挪开,落在他身上,声音沙哑。

“将军辛苦。早饭在厨房温着,可用过了再回来与我置气。”

一句话,把卫青堵得不上不下。

他想发作,可对上那双沉静无波的眼,所有火气都像一拳打在了湿棉花上,憋闷又无力。

正在这时,门被“砰”的一声撞开。

李虎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,脸上是压不住的狂喜。

“将军!江大人!有消息了!”

他跑得太急,一口气没喘匀,扶着门框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卫青眉头一皱:“毛毛躁-躁,成何体统!”

“将军,不是啊!”李虎急得满脸通红,“按江大人的吩咐,兄弟们在北城门外盯着,就在刚才,真就截住了一辆往京城方向去的骡车!”

卫青眼神瞬间锐利如刀。

“车里是什么人?”

“外面看就是普通商队,但我们的人跟了一段路,找机会靠近一瞧,里面藏着七八个汉子!”

李虎的声音里满是兴奋。

“一个个太阳穴鼓着,手上全是厚茧,跟咱们在白马渡见到的那几个工匠头目,脸对得上号!”

成了!

卫青心头剧震,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江寻。

床上那人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,连眉毛都没动一下,对这个结果似乎毫不意外。

“截下来!抓回来审!”卫青想也不想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
“站住。”

江寻清冷的声音响起,像一根无形的绳索,瞬间勒住了卫青的脚步。

卫青不解地回头:“等什么?人赃并获,正好一锅端了!”

“人是抓回来了,然后呢?”

江寻慢悠悠地翻过一页书。

“打草惊蛇,告诉林锐,我们已经知道了他想杀人灭口?”

卫青的动作僵在原地。

“他既然敢把人送出去,就一定做好了被我们发现的准备。”江寻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小锤,一下下敲在卫青的心上。“这几个人,只是他扔出来试探我们底牌的弃子。你现在抓了他们,除了暴露我们已经拿到了物证之外,毫无用处。”

卫青站在原地,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去,换上了深沉的思索。

他看着床上那个病秧子,第一次觉得,这人的脑子,简直不是肉长的。

自己看到的是一步,而他,已经算到了后面十步。

“那……就这么放他们走了?”李虎挠了挠头,满脸不甘。

“不必。”江寻道,“派人远远跟着,别跟丢了。我倒想看看,他们最终会进京城的哪座门,去见什么人。”

他顿了顿,视线落在卫青身上。

“林锐的棋,已经扔出来了。”

“现在,该我们落子了。”

卫青看着他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。

“听你的。”

这三个字,他说得异常顺口,顺口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。

李虎领命,风风火火地又跑了出去。

屋子里,重新安静下来。

一个小丫鬟端着药碗,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。

那股熟悉的、浓得化不开的苦涩药味,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。

卫青的眉头,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
“天天喝这玩意儿,也不嫌把自己腌入味了。”

他嘴里嫌弃地嘟囔着,却伸手从丫鬟手里接过了药碗。

碗身滚烫。

他端着碗,走到床边,学着昨天的样子,用那把在他手里小得可怜的银勺舀起一勺,胡乱吹了两下,递到江寻嘴边。

动作依旧粗鲁,甚至有些笨拙。

江寻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沉默地张开了嘴。

一勺,两勺。

那股苦涩顺着喉咙滑下,搅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江寻的脸色,又白了几分。

卫青喂完,看他那副难受到极致的样子,心里莫名地烦躁。

他从怀里摸了摸,摸出个油纸包。

打开,里面是两颗被压得有点变形的麦芽糖。

他捻起一颗,不容分说地塞进了江寻的嘴里。

江寻猝不及防。

那股熟悉的、粗糙的甜意,瞬间在口腔里化开,蛮横地压下了所有翻涌的苦涩。

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甜呛了一下,微微偏过头,低低地咳了两声。

卫青的目光,落在他被糖块顶得微微鼓起的脸颊上。

又落在那被药汁浸得湿润、此刻又被糖染上了一层亮色的唇上。

他的眼神暗了暗,飞快地移开了视线。

“咳。”

卫青清了清嗓子,把另一颗糖扔进自己嘴里,嚼得嘎嘣响。

“看你那可怜样。”

江寻没理他,只是慢慢地,将那股甜意咽了下去。

就在这时。

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。

不是清晨的雀鸟,那声音短促而尖锐,带着一种特殊的、经过训练的节奏。

卫青的眼神,瞬间变得锐利。
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台上。

他从信鸽腿上解下一个蜡丸,关上窗户,用指尖将蜡丸捻开,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。

纸条上,只有一行用特殊药水写成的密文。

卫青借着烛火,看清了上面的字。

他的脸色,骤然一变。

他猛地回头,看向江寻。

江寻正靠在床头,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拿起了那卷书,烛火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晦暗不明。

“怎么了?”江寻问。

卫青没说话。

他走到烛台边,将那张纸条凑到火苗上。

纸条“呼”的一声燃起,瞬间化为一小撮灰烬,飘散在空气里。

“京城‘鲁班坊’,半年前,确实有一批特制的工具出了货。”

卫青的声音里,是从未有过的凝重,每个字都像灌了铅。

“送去了哪里?”

卫青沉默了片刻。

他才从牙缝里,挤出四个字。

“东宫别院。”

卧房里针落可闻,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微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。

东宫。

太子。

线索,就这么用一种最直接、最触目惊心的方式,串联了起来。

这不是简单的贪腐,不是官商勾结。

这是一场,由储君亲自策划,针对南地,甚至……针对皇权的围猎。

而他们,江寻和卫青,就是一头撞进了这猎场里的两只猎物。

一股寒气,从卫青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
他原以为,这案子最多牵扯到户部,扳倒一个周德安。可现在看来,周德安,甚至刘昌,都不过是太子摆在明面上的卒子。

真正的帅,一直藏在深宫里,冷眼旁观。

“江寻。”卫青忽然叫了他的名字,声音有些干涩,“这盘棋,比我们想的,要大得多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江寻的回答,平静得可怕。

他合上手中的书卷,抬起头。

那双总是死气沉沉的桃花眼里,此刻,却燃着一簇幽冷的、近乎疯狂的火焰。

“所以,才更有意思,不是吗?”

卫青看着他。

看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,病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,却用一张无形的网,将远在千里之外的东宫都算计进来的江寻。

他忽然觉得,自己以前骂他是“腐儒”,真是瞎了眼。

这哪里是腐儒。

这分明是……一个能把天都算计进去的疯子。

而自己,心甘情愿地,成了这个疯子手里,最快的那把刀。

卫青忽然笑了。

他走到床边,俯下身,双手撑在江寻身体两侧的床沿上,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。

两人之间的距离,瞬间被拉近到极致。

卫青身上那股混着汗味、铁锈味和淡淡酒气的雄性气息,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。

他蹙起眉。

“你想干什么?”

“江寻。”卫青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,“我再问你一遍,王麻子伪造的那把铲子,真的能把林锐钉死?”

“能。”

江寻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半分闪躲。

“只要,我们能证明,白马渡决堤用的,就是那种特制的铲子。”

“怎么证明?”

江寻的嘴角,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
“很简单。”

“让林锐,自己证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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