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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见不合第46章 他要的是一个活人,不是一座孤坟!
147 段

第46章 他要的是一个活人,不是一座孤坟!

147 段

京城疯了。

天色将晚,宣武门的铁闸“轰隆”一声落下,砸断了暮色,也砸断了所有人的归路。

紧接着,安定门、德胜门、朝阳门……

九门齐落。

这座在太平盛世里沉睡了太久的巨兽,第一次在非战之时,对自己的子民露出了森然的獠牙。

街面上,一瞬间乱成了一锅粥。

提着菜篮子的大娘被惊马撞翻在地,叫骂声淹没在混乱的马蹄声里。

正要出城探亲的书生,对着紧闭的城门,急得直跺脚。

茶楼酒肆里,探出无数个脑袋,交头接耳,猜测着是不是北狄人打过来了。

京兆尹孙大人带着一队衙役,急得满头大汗,几乎是扑到了将军府亲兵的马前。

“张副将,张将军!这、这到底是怎么了?无圣上旨意,擅自封锁京城,这可是谋逆的大罪啊!”

张武坐在马上,一张脸绷得像块石头。

他不知道将军为什么要发这个疯,但他只知道,军令如山。

“孙大人,我等奉大将军命令,追查刺杀钦差的要犯。”

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。

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,得罪了。”

“可……”

孙大人还想说什么,张武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,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
“大人若想阻拦,便是与刺客同党。刀剑无眼,莫怪我等不讲情面。”

孙大人一个哆嗦,把后半截话,连着一口凉气,硬生生吞了回去。

整个京城,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。

而撒下这张网的卫青,却像一阵风,消失了。

他回到了同德居。

那个他和江寻的“家”。

福伯和其他下人,被他身上那股能将活人冻僵的死气吓得躲在角落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卫青没理会任何人。

他径直走进了江寻的卧房,关上了门。

屋子里,还是那个味道。

清冷的药香,混着书卷的墨香。

他走到书案前,指尖抚过那方冰冷的砚台,又拿起那支江寻用过的狼毫笔。

笔尖干硬,还带着一丝未洗净的墨痕。

他的目光,最后落在那张被镇纸压着的纸上。

“卫青二字,莽夫尔。”

旁边那个龇牙咧嘴的狗头,此刻看来,却像一根烧红的针,扎进了他的眼底。

他走到床边,坐下。

身下,是那床他扔给江寻的狼皮毯子。

他将脸埋进那柔软的毛皮里,用尽力气,狠狠地吸了一口气。

上面,有他的味道,也有江寻的味道。

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,野蛮地纠缠在一起,像他们二人那段荒唐的孽缘。

马车里,江寻靠着他的肩膀,睡得毫无防备。

驿站里,江寻被他堵在墙角,耳根泛红的模样。

白马渡,他将江寻从泥地里扛起来时,入手那一把不堪一握的腰。

一幕一幕,如走马灯,在他脑中疯狂闪现。

“咔嚓。”

床沿的硬木,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。

死了?

怎么可能。

那个比谁都惜命,比谁都狡猾的酸丁,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?

他卫青还没同意,阎王老子也休想把人带走!

他要的是一个活人。

一个会冷笑,会讥讽,会用那双桃花眼斜睨着他的活人。

不是一座孤-坟-!

***

东宫。

“砰!”

上好的白玉棋盘被太子一袖子扫落在地,黑白棋子滚落满地。

“疯子!卫青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!”

太子双目赤红,像一头被困的野兽,在殿内来回踱步。

一名幕僚跪在地上,战战兢兢。

“殿下,卫青此举,看似疯狂,实则……是把刀柄递到了我们手上。擅自封城,形同谋逆。我们只需顺水推舟,参他一本,圣上必定龙颜大怒!”

太子猛地停步,眼中闪过一丝狠戾。

“对!去!立刻去拟折子!本宫要亲自去御书房,看他卫青怎么死!”

“还有,”太子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江寻那边……真的确定,死了?”

“回殿下,千真万确。官道上,车驾尽毁,血流成河。我们的人,亲眼所见。”

“好。”

太子长舒了一口气,脸上重新浮现出胜券在握的笑容。

“一个死了,一个疯了。这盘棋,终究是本宫赢了。”

***

皇宫,御书房。

皇帝坐在龙椅上,面沉如水,听着底下百官的激愤陈词。

“圣上!镇国将军卫青,无视国法,擅封京城,此乃谋逆之举,请圣上降旨,将其拿下!”

“圣上,卫青拥兵自重,目无君上,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啊!”

太子站在百官之首,一脸悲愤,慷慨陈词,将卫青的罪状一条条列出,最后叩首在地。

“父皇!儿臣恳请父皇,严惩卫青,以正国法,以安民心!”

皇帝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大臣,眼神幽深,看不出喜怒。
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
“宣卫青,觐见。”

***

夜色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
安定门的城楼上,灯火通明。

守城校尉正焦躁地来回踱步,城下,一队玄甲锐士如雕塑般伫立,肃杀之气,让空气都冷了几分。

就在这时,远处官道上,出现了一小撮人影。

像是从地府里走出的孤魂,衣衫褴褛,步履蹒跚,艰难地朝着城门的方向挪动。

“站住!”

城楼上的士兵厉声喝道,“城门已封,任何人不得靠近!违者格杀勿论!”

那一行人停下了脚步。

为首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,被一个老者搀扶着,他抬起头,看向高高的城楼。

他太瘦了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
一张脸,在火光下,白得像雪。

正是从野狼山一路奔袭而来的江寻。

他身后,李虎等人,个个带伤,神情疲惫,但眼神,却依旧是刀。

江寻对着身边的李虎,低声说了几句。

李虎上前一步,从怀中取出一物,高高举起。

那不是兵符,也不是令牌。

而是一方小小的,却沉甸甸的官印。

——御史大夫之印!

城楼上的校尉,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。

御史大夫江寻?

他不是……已经死在了南下的官道上了吗?

这人是谁?是人是鬼?

就在校尉惊疑不定,不知该如何是好时,城内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
“圣上有旨——宣镇国将军卫青,即刻入宫觐见——!”

一名宫中内侍,骑着快马,一边跑,一边扯着嗓子高喊。

声音在寂静的夜里,传出老远。

城楼下的李虎,听见这声高喊,回头看了一眼江寻。

江寻的脸上,没有半分表情。

他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,用袖子掩住嘴,将那股涌上喉头的腥甜,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
然后,他对着李虎,微微点了点头。

时机,到了。

李虎深吸一口气,运足了丹田之气,朝着城楼,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。

“御史大夫江寻,奉旨回京!尔等还不速速开门!”

这一声吼,不仅城楼上的官兵听见了,连那策马狂奔的内侍,也听见了。

内侍猛地勒住缰绳,一脸惊骇地望向城门方向。

江……江寻?

活的?

***

将军府的马车,正疯了一样,在长街上疾驰。

卫青端坐在车内,一身玄甲未卸,腰间佩刀,满身风尘,也满身杀气。

他要去面圣。

他要去告诉皇帝,告诉太子,告诉全天下。

他卫青的人,就算是死,也轮不到别人来动手。

马车行至朱雀大街,前方,忽然一阵骚动。

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开,纷纷朝两边退去,让出一条道来。

卫青不耐地掀开车帘。

然后,他整个人,都停住了。

呼吸,心跳,血液的流动,都在这一刻停住。

街的尽头,安定门的方向。

一行人,正缓缓走来。

为首的那个人,穿着一身破烂的粗布衣裳,被人搀扶着,走得极慢,极不稳。

可那背脊,却挺得笔直。

像一杆在风雪中,宁折不弯的竹。

隔着半条街的距离,隔着攒动的人头,隔着摇曳的灯火。

卫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
江寻。

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,那个他翻遍了整个京城,想要寻回一具尸骨的江寻。

他,就那么活生生地,站在了那里。
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,被彻底冻结。

街市的喧嚣,百官的弹劾,皇帝的旨意,东宫的阴谋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化作了虚无的背景。

卫青的整个世界里,只剩下那一个,正慢慢向他走来的,单薄的身影。

江寻也看见了他。

他停下脚步,微微抬起下巴,隔着人群,遥遥地望着马车旁那尊如石雕般的男人。
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毫无血色,眼中,却燃着一簇细微的,带着嘲弄的火苗。

他扯了扯嘴角。

那是一个极淡,极轻的笑。

像是在问:

将军,这么大的阵仗。

你是在,找我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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