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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见不合第104章 他一走,獠牙就露出来了
149 段

第104章 他一走,獠牙就露出来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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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青当夜没有回自己的院子。

他在江寻的书房里,站了整整一宿。

两人隔着一张堆满卷宗的书案,把皇帝这道旨意里藏着的杀机,反复推演了好几遍。

江寻的结论只有一个字。

去。

不但要去,还要去的快,不能有半点犹豫。

“你到了雁门关,第一件事不是查军粮,是上折子。”江寻指尖沾了点冷茶,在桌上划出一道水痕,“就写北境军屯的账目乱七八糟,可能有亏空,请求彻查。”

卫青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:“北境粮仓没有亏空。”

“你查不查是你的事,折子上写什么,是给陛下看的。”江寻的声音在夜里听着很冷,“他要的不是真相,是你听不听话。你乖乖的,主动把削弱卫家军的刀子递过去,他才信你没二心。”

“那你呢?”卫青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走了,你一个人在京城怎么办?”

“我?”江寻抬起眼,那双桃花眼里一片平静,“我带着殿下,读书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卫青,”江寻打断他,“你在,陛下觉得我们俩是一块撬不开的铁板。你走了,这块铁板就有了裂缝,他才会放松。你信不信,你前脚刚出城门,后脚就会有人上门来‘拜访’。”

卫青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:“谁?”
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御史台的人,也可能是内廷司的,或者哪个想踩着我们往上爬的。”江寻的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,“无所谓,来了,我接着就是。”

“你怎么接?!”卫青终于忍不住,一掌拍在桌上,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都滚了下来,“就用你这副一碰就碎的骨头去接吗?!”

江寻看着他,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。

你在质疑我?

卫青胸口堵着的一团火瞬间被浇灭了,只剩下说不出的烦躁和无力。

他当然不是质疑。

他只是……怕。

三年前那次差点就天人永隔,几乎要了他半条命。

“两个月。”卫青攥紧了拳头,指节都泛白了,“最多两个月,我一定回来。”

江寻没说话,垂下眼帘,慢悠悠的把那支滚落的毛笔捡起来,放回原位。

“江寻,你如果在我不在的时候出了什么事……”

“你能怎么样?”江寻终于再次开口,反问他。

“我拆了这京城,屠了这满朝文武,给你陪葬!”

江寻听了,竟然低低的笑了一声,胸腔微微震动,带起一阵压抑的咳嗽。

“太尉……真是威风。”

“别笑。”卫青的声音绷得很紧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说真的,别对我笑。”卫青往前走了一步,高大的身影把江寻完全罩在了阴影里,“你一笑,我就……”

我就走不了了。

他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,烦躁的转过身,在屋里来回踱步。

“江寻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我不在,药要按时吃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粥也要喝完,不许耍赖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还有——”他停下脚步,背对着江寻,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,“别生病。”

江寻握着茶杯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。

他看着卫青宽阔的脊背,忽然觉得,这个人有时候蠢的……让人心里有点发软。

“好。”

*

卫青走的那天,天还没亮。

他换上冰冷的玄铁甲胄,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

江寻的房间一片漆黑,窗子关得紧紧的。

他终究没去敲门。

他怕门一开,看见那双眼睛,自己就再也迈不开腿了。

李虎牵着“踏雪”在门外等着,身后三百玄甲亲兵安静的像铁铸的雕塑。

卫青翻身上马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同德居层层叠叠的屋檐。

晨雾很浓,化不开似的。

“走。”

一声令下,马蹄声和铁甲的摩擦声响起,很快就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。

二楼的窗,悄悄开了一条缝。

江寻站在窗后,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被浓雾完全吞掉。

他搭在窗框上的手,指尖冰凉。

身后,传来周子佑带着鼻音的软糯声音:“太傅,卫太保走了?”

“走了。”
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
“快的话,两个月。”

周子佑抱着被子,头发翘得像个鸟窝,一脸没睡醒的迷茫。他歪着头想了想:“那这两个月,谁盯着我扎马步?”

江寻关上窗,隔绝了外面的冷雾。

他转过身,深紫色的衣袍衬得他脸色更白了。

“我。”

周子佑的小脸,瞬间垮了。

*

卫青走后的第三天,同德居果然来了“客人”。

翰林院侍读学士方明远,奉旨前来,“协助太傅教导太子课业”。

说白了,就是皇帝派来的眼睛。

方明远四十出头,一张和气的圆脸,见谁都带着三分笑。进了门就对江寻行大礼,一口一个“久仰江相风骨”。

江寻请他喝了杯茶。

半盏茶的功夫,就把这人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。

能在翰林院那种地方熬到侍读学士,肯定不是蠢人。方明远的聪明之处,在于他这人没什么存在感,不争不抢,只忠于龙椅,不管龙椅上坐的是谁。

这种人,最好用,也最无情。

江寻没说什么,让人把他安排在了西边的客房。

当天下午,江寻给周子佑讲《资治通鉴》,方明远就搬了张椅子,在一旁“旁听”。

他听得不停点头,满脸都是赞叹。

周子佑却浑身不自在。

下课后,他立刻拽住江寻的袖子,压低声音:“太傅,那个人是父皇派来盯梢的吧?”

江寻垂下眼看他:“殿下为什么这么说?”

“我虽然小,但不傻。”周子佑一本正经的分析,“卫太保前脚走,他后脚就到,太巧了。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假惺惺的,让人不舒服!”

江寻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殿下很聪明。”他蹲下身,和周子佑平视,“但不用在意。有太傅在,他伤不了你。”

周子佑盯着他清亮的眼睛看了几秒,忽然伸出小手,学着大人的样子拍了拍江寻的肩膀。

“太傅你也是。”他说,“卫太保不在,我保护你。”

江寻微微愣了一下。

随即,他站起身,揉了揉周子佑的头顶。

“殿下的心意,臣领了。”

*

卫青走后第七天。

入夜,起了风。

福伯把一盅用小火熬了两个时辰的莲子安神汤端进书房。

这是给周子佑准备的。

江寻照例拿起汤匙,正准备试一下味道,动作却忽然停住了。

他把汤盅凑到鼻子前,轻轻闻了闻。

莲子的清苦味里,好像混进了一丝苦杏仁的味道。

他的眼神,瞬间冷了下来。

“福伯。”

“老爷。”

“把殿下带去演武场,让他把今天学的拳法打十遍。”

福伯虽然不明白,但还是立刻领命去了。

书房里只剩下江寻一个人。

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银盒,捻出一根细细的银针,探进汤里。

再拿出来的时候,银针的尖端,已经是一片乌黑。

江寻盯着那根银针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他把银针放回盒子里,只说了一句。

“来人。”

两个亲卫立刻出现在门口。

“去厨房,把阿贵带过来。”

阿贵是个十六七岁的帮厨,平时手脚勤快,嘴也甜。

他被带到江寻面前的时候,还以为有什么赏赐,脸上挂着讨好的笑。

江寻没看他,只是把那根发黑的银针,轻轻放在了桌案上。

灯火下,那一点乌黑,格外刺眼。

阿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
“跪下。”

江寻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喜怒。

阿贵的膝盖一软,整个人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
“大、大人……小的……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
江寻终于抬起眼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
“说。”

只一个字,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。

阿贵当场就崩溃了。

他是半个月前,被一个管事塞进府里的。那人给了他五十两银子,让他听命令行事,在太子的饭菜里“加点料”。

“是谁?”

阿贵哆哆嗦嗦的,说出了那个管事的名字,和他们接头的地点。

江寻听完,端起已经凉了的茶,喝了一口。

“把他关进柴房。”他吩咐亲卫,“留活口。”

人被拖走后,周子佑才从演武场回来,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。

他看见桌上那碗没动的汤,好奇的问:“太傅,这汤怎么不喝?”

江寻走过去,用温热的帕子擦掉他额角的汗。

“汤凉了,不好喝了。”

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。

“太傅,”周子佑仰起小脸,咬着嘴唇,眼圈有点红,“刚刚,是不是有人要害我?”

江寻沉默着,没有回答。

过了很久,周子佑忽然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:“我想让卫太保回来。”

江寻没有说话。

夜深人静,他把周子佑哄睡后,一个人回到书房。
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子。

冷风灌了进来,吹得烛火不停摇晃。

他看着窗外空荡荡的长街,看着天边那轮残月,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个莽夫的脸。

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就耳根通红的莽夫。

那个会笨拙的给他塞麦芽糖的将军。

那个临走前,还一遍遍叮嘱他“别生病”的男人。

他伸出手,冰凉的指尖无意识的划过窗框。

卫青……

他想他了。

但他不能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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