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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见不合第107章 卫青的笨拙,是只给江寻的温柔
140 段

第107章 卫青的笨拙,是只给江寻的温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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卯时三刻,鸡鸣第二遍。

卫青睁开眼,右臂传来一阵尖锐的麻痹感。

他僵硬地垂眸。

江寻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,脑袋安安稳稳地枕着他的胳膊,一只手还死死攥着他中衣的衣襟。

睡相与清醒时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,判若两人。

白日里那个将自己裹得滴水不漏的御史大夫,此刻蜷成一小团,眉眼舒展,唇瓣微张,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的锁骨。

痒得钻心。

卫青一动不敢动。

他腾出没被压住的左手,用指腹极轻地,将江寻额前一缕碎发拨开。

指尖蹭过光洁的额头,摸到一层薄薄的凉汗。

又出虚汗了。

卫青眉心微蹙,想去够床尾的薄毯。

手刚伸出去,怀里的人便不安地动了一下,蹙起眉心,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收得更紧。

卫青的动作瞬间凝固。

“……别闹。”

江寻含糊地嘟囔了一声,脸颊下意识地往他温热的颈窝里蹭了蹭,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又沉沉睡去。

卫青的耳朵轰然烧了起来。

他放弃了去够毯子的念头,只将被子往上拽了拽,将两人裹得更严实了些。

就这么躺着吧。

反正他的胳膊,早就不属于他了。

院外传来细碎的扫地声,福伯在廊下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两声。

这是在提醒他该起了。

卫青充耳不闻。

又过了小半个时辰,江寻纤长的眼睫才颤了颤,缓缓睁开。

他的视线先是茫然地落在卫青的胸口,呆滞了两息。

然后猛地抬头。

四目相对。

卫青那张被风沙磨砺过的脸,离他不到三寸。

江寻的眼神瞬间清明,攥着衣襟的手指闪电般松开,不着痕迹地退开半尺,面色如常地坐起身。

他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领,仿佛刚才那个依赖地蜷缩在别人怀里的人,只是卫青的一场梦。

“你的胳膊,”他问,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初醒的沙哑,“不想要了?”

“想要。”

卫青撑着坐起,右臂垂在身侧,狠狠甩了甩。

整条胳膊从肩胛到指尖,都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咬,麻得几乎失去知觉。

他却咬着牙,一声没吭。

“不必逞强。”江寻瞥了他一眼,“下次嫌麻,推开我就是。”

“不麻。”

“你甩了六下。”

“……活动筋骨,在雁门关养成的习惯。”

江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两秒,终究没再拆穿。

他下了床,踩紧鞋履,缓步走到铜镜前。

镜中映出的人,青丝披散,中衣领口微敞,露出一段清瘦白皙的脖颈。

他伸手去理,动作很慢。

卫青坐在床上,目光焦着在他身上。

晨光渗过窗纸,为江寻的侧影勾勒出一道纤细的金边,那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脊背,看得他心口发紧。

“看够了?”江寻并未回头,声音淡淡的。

“没够。”

江寻理衣领的手,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
随即,他拿起象牙梳,开始梳理长发,像是浑不在意。

卫青终于也起了身,他晃了晃依旧发麻的右手,大步走过去,从江寻手里将梳子抽走。

“做什么?”

“我来。”

“你?”江寻从镜中看他,眼神里满是怀疑,“会?”

“不会,”卫青梗着脖子,“但又不难。”

他站在江寻身后,捏着那把小巧的梳子,对着镜中那瀑布般的乌发,犯了难。

他这双手,握惯了三十斤的重剑,杀过最悍的敌人。

可这梳头……

他学着记忆里侍女的样子,试着从发梢开始梳,才两下,梳齿便绞住了一缕头发。

江寻“嘶”了一声,头皮被扯得生疼。

“你是梳头,还是薅草?”

“别动,绞住了——”

“你放手!”

“我已经在放了!”

好一阵手忙脚乱。

等卫青总算把那缕头发解开时,江寻的头皮已经痛得直抽气。

“行了。”江寻一把夺回梳子,眼尾泛着一丝被折腾出的薄红,“大将军还是去做你擅长的事吧,比如去院子里搬石头。”

卫青讪讪地退开两步,摸了摸后脑勺,像个做错事的毛头小子。

就在这时,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师傅?卫太保?”周子佑中气十足的嗓门隔着门板传来,“我的马步练完了!师傅你看——”
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
七岁的太子穿着一身短打练功服,满头大汗,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。

然后,他猛地刹住了脚。

屋内的景象有些……微妙。

卫青中衣皱巴巴地站在江寻身后,手里还捏着一小撮方才不慎扯断的青丝。

江寻则坐在铜镜前,长发半散,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薄红。

周子佑的目光在卫青身上溜了一圈,又落到江寻身上,再从江寻身上,移回卫青身上。

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,眨了眨。

“哦。”

就一个字,拖着意味深长的尾音。

然后,这位小祖宗果断转身,拔腿就走。

“等等——”卫青下意识追了一步。

周子佑的声音已经从廊下轻飘飘地传来:“福伯!我饿了!他们俩,不用等了!”

“殿下,这是怎么了?”福伯不解地问。

“没怎么,”周子佑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,“大人的事,小孩别多嘴。”

卫青的脸,黑了。

身后,却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。

那笑声不大,却清脆得紧,像早春时节,冻结的湖面悄然裂开的第一道缝隙。

卫青猛地回头。

这个人,极少这样笑。

朝堂上的笑是利刃,算计人的时候比冰雪还冷。

这样毫无防备、纯然被逗乐的笑,卫青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

他看得有些失神。

江寻笑意未歇,抬眸对上他的目光,眼角眉梢都染着化开的暖意。

“看什么?”

“好看。”

两个字,没过脑子,脱口而出。

说完,卫青就后悔了。

可话已出口,如泼出去的水。

江寻嘴角的笑意,慢慢敛去了。

他低下头,将散落的黑发拢到一侧,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“去用饭吧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早饭是福伯精心备下的。

白粥熬得软糯,配着几碟爽口小菜,一盘剔透的蒸蛋羹,还有一碟精致的桂花糕。

周子佑坐在桌边,用筷子戳着蛋羹,一双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。

卫青在他对面埋头喝粥,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。

江寻依旧坐在主位,气定神闲地用了半碗粥,然后慢条斯理地拈起一块桂花糕。

“殿下今日的功课——”

“师傅,”周子佑忽然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,像是正在斟酌一件关乎社稷存亡的大事,“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你们昨晚……是睡在一张床上的吗?”

“咳!咳咳咳——!”

卫青的粥,结结实实地呛进了气管。

他咳得惊天动地,一张俊脸憋得通红。

江寻却面不改色,只拿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。

“殿下为何有此一问?”

“福伯说,卫太保的房间一夜都没动过。”周子佑理直气壮,逻辑清晰,“那他不跟师傅睡,难道睡在地上不成?”

“殿下的功课,都做完了?”江寻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。

“做完了——”

“昨日留的那篇《劝学》释义?”

周子佑的气焰瞬间矮了三分。

“……还、还差一小段。”

“那就去补完,”江寻淡淡道,“补不完,不准吃桂花糕。”

周子佑悻悻地放下筷子,从椅子上跳下来。

临走前,他还不忘回头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师傅和卫太保的事我虽然看不太懂,但我觉得挺好的。卫太保回来以后,师傅你笑得都多了。”

说完,一溜烟跑了。

饭桌上,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。

卫青捏着筷子,低着头,那抹红色已经从后颈烧到了耳垂。

江寻端着茶杯,目光落在虚空,修长的指尖在温热的杯沿上,轻轻划过一圈。

“小孩子说话没遮拦,你别——”

“他说的,对不对?”卫青忽然问,声音闷闷的。

“什么?”

“你笑得多了。”

江寻的手指停住了。

他没有回答,只是站起身,向书房的方向走去。

走了两步,他又顿住。

“粥凉了就别喝了,让福伯去热一碗。你是练武之人,别糟蹋自己的胃。”

卫青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转角。

他低头,看了看碗里已经凉透的粥。

然后端起来,一口气,喝了个干干净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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