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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见不合第108章 战神回京被罚俸半年,竟然是因为想吃媳妇做的排骨?
260 段

第108章 战神回京被罚俸半年,竟然是因为想吃媳妇做的排骨?

260 段

午后下了一场细雨。

秋雨绵密,敲在院中的芭蕉叶上,发出清脆的劈啪声响。

卫青在前厅处理积压的军报。

他离京月余,雁门关的折子堆了半尺高,京畿大营的调度文书更是摞成了小山,皆需他签字画押。

笔尖在纸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轻响,可写着写着,他却蓦地搁下了笔。

他侧耳,凝神细听。

后院的方向,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,很轻,却像根针,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。

卫青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
“福伯。”

守在门外的福伯立刻探进头来。

“大人喝药了没有?”

“回太保,未时的药刚煎好,已经端过去了。”

卫青的视线锐利如刀。

“喝了?”

福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,那神情再熟悉不过。

“这……大人说药太苦,便搁在一旁,先看卷宗了。”

卫青手里的狼毫笔“啪”地一声被摔在桌上,墨点溅开。

他从案后起身,大步流星地冲向后院。

推开卧房门时,江寻正斜倚在软榻上翻阅卷宗,脚边的矮几上,那碗黑漆漆的药汤果然一口未动,旁边还摆着一碟麦芽糖——他昨晚从纸包里拣出来的,一颗都没碰。

“卫——”

江寻刚抬眼,一个字才出口,就被卫青冷硬的声音截断。

“把药喝了。”

江寻看着他满脸风雨欲来的神色,挑了挑眉。

“你从前厅杀过来,就为了这一句话?”

“卷宗放下,先喝药。”

“我正看到紧要之处。”

卫青根本不听,走过去,动作不容置喙地抽走江寻手里的卷宗,卷起往自己身后一塞,随即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药,递到他面前。

“喝。”

江寻看着药碗,再看看卫青那张写满“你不喝我就灌”的脸,面无表情。

“你这辈子,就不能换个法子与人说话?”

“喝了药,我就跟你好好说话。”

两人无声对峙了五息。

最终,江寻接过了碗。

他皱紧眉头,像是奔赴刑场般灌下一大口,那股熟悉的苦涩瞬间席卷味蕾,让他整张清隽的脸都皱成了核桃。

卫青眼疾手快,精准地剥了一颗麦芽糖塞进他嘴里。

江寻含着那点突如其来的甜意,把剩下的药分三口,一饮而尽。

卫青将空碗重重搁回几上,目光紧盯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确认他全部咽下去了,这才把卷宗还给他。

“行了,继续看吧。”

江寻斜睨着他。

“你不去监工了?”

“要监工。”

卫青竟真的搬了把椅子过来,在榻边坐下。

他从怀里摸出一份军报,在膝盖上展开,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批阅起来。

于是,屋里出现了奇异的一幕。

一个斜躺着看卷宗,一个端坐着批军报,谁也不再开口。

只有窗外雨打芭蕉的声响,填满了这片静谧。
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。

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李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压得极低,却难掩慌张。

“太保!宫里来人了!”

卫青手中的笔尖一顿,在纸上洇开一个墨点。

江寻翻动卷宗的手指,也停了一拍。

“谁?”

“内侍省的黄公公,带来了陛下的口谕,说……”

李虎似乎狠狠吞了口唾沫。

“说请太保即刻入宫,解释……为何提前离开雁门关,擅自回京。”

屋里死寂了片刻。

“来了。”江寻放下卷宗,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的雨下得不大。

卫青攥紧了手中的笔杆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他早知会有这一天。

雁门关巡边,圣旨上写明了是两个月,他一个月零三天就跑了回来。折子上写的是“边务已毕”,可明眼人都看得出,短短一个月,够做什么?

皇帝召他问话,从来不是“会不会”的问题,而是“什么时候”的问题。

“怎么说?”他看向江寻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。

江寻坐起身,背靠引枕,修长的指尖在膝头轻轻点了两下。

“陛下召你,无非两层意思。一是试探,看你是否因我的事才急着回京。二是敲打,提醒你谁才是真正拿捏你的人。”

“那我——”

“实话实说。”

卫青一愣。
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江寻的语速不疾不徐,一字一顿,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,“告诉陛下,边务确实提前办妥,细节折子里写得清清楚楚。至于回京的原因——你就说,记挂太子殿下的课业。”

“这也太……”

“太什么?你是太子太保,惦记学生的功课,天经地义。陛下就算心知肚明,你只要不亲口承认,他就没有发作的由头。”

卫青想了想,眉头还是紧锁:“那他若是追问呢?”

“他不会追问。”江寻的嘴角极轻地动了动,“因为他真正想听的,不是你为何回来,而是你对皇权的态度,够不够恭敬。你进殿之后,第一件事——请罪。”

“我没罪。”卫青梗着脖子道。

“你有没有罪不重要,你的姿态才重要。跪下去,认一个‘归心似箭,未及详禀’的小过。给陛下一个台阶,他自然会借坡下驴。”

卫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
他最厌烦的就是这种朝堂上的弯弯绕绕。

打仗多痛快——敌人在那里,冲过去砍了便是。可这朝堂上的刀,全都藏在笑脸底下,你连格挡都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。

“还有。”江寻又补了一句。

“什么?”

“进殿之前,把你铠甲夹层里那片银杏叶,拿出来。”

卫青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“以防搜身。”江寻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,平静无波,“不该被外人看到的东西,别带进宫。”

卫青下意识地低头,看向自己的胸甲。

那里头,那片枯黄的银杏叶和那只空了的白瓷瓶,贴着他的心口,跟了他三年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终于,他伸手,从甲片夹层里,郑重地取出那两样东西,轻轻放在榻边的矮几上。

“走了。”

“等等。”

江寻从枕下摸出一只小瓷瓶——新的,里面装满了药丸。

“路上含一颗,提神。”

卫青接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。瓶身没有任何标记,瓷釉细腻温润,还带着江寻枕席间的温度。

“你什么时候备的?”

“你走之前。”

卫青把瓷瓶死死攥在手心里,喉头滚动了一下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
他转身出了门。

脚步声走到院子中央时,停住了。

“江寻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回来吃晚饭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让福伯炖排骨。”

“……你到底走不走?”

脚步声再次响起,急促地出了院门,很快混入了前厅的喧嚣里。

江寻靠在引枕上,听着那阵马蹄声穿过巷道,渐渐远去,直至消失。

他的目光落回矮几上。

那片银杏叶被压得很平整,夹在铠甲里不知贴了多久,边缘已经微微卷曲,颜色从耀眼的金黄,变成了沉静的暗褐色。

他伸手,将它拈了起来。

很轻。

叶柄上有一道清晰的折痕,是被什么硬物长期压着的印记。

他把叶子翻过来。

背面,沾了几颗细小的铁锈色粉末。

是铠甲上的锈。

这个人,就把这样一片叶子,和那只空药瓶放在一起,贴着心口,带着它行军五百里,带着它打了一个月的仗。

江寻将银杏叶放回几上,重新往引枕里陷了陷。

窗外的雨停了。

天边透出一点昏黄的暮光。

他闭上眼,静静地想了一会儿事情,然后扬声唤来福伯,去厨下交代了排骨的炖法,细致到了火候与配料。

***

酉时过半,天已全黑。

福伯在灶上守了两个时辰,一锅排骨炖得酥烂脱骨,汤色浓白如乳。

江寻坐在饭桌前,面前摆着两副碗筷。周子佑用过晚膳,早已回房温书,偌大的桌上,只有他一个人。

他没有动筷。

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,他正盯着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烛台出神。

门被推开了。

卫青站在门口,一身铠甲已换成了玄色常服,长发重新束过,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好坏。

“怎么样?”江寻问。

“你说的那套,管用。”卫青走进来,在他对面坐下,自顾自倒了杯茶,“跪了一炷香,认了个小过,陛下罚了我半年俸禄,然后就让我滚了。”

“半年俸禄?”

“嗯。”

“倒是便宜。”

“是啊。”卫青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塞进嘴里,“就是膝盖有点疼。”

他嚼了两口,动作忽然停了下来。

“这排骨谁做的?”

“福伯。”

“不像。”卫青又夹了一块,仔细辨了辨味,“福伯做菜手重,这个咸淡刚好。里头还加了山药和红枣。”
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江寻。

江寻不动声色地拈起一颗花生米,放入口中。

“我交代过了。”

“就只是交代而已?”

江寻嚼着花生米,不说话。

卫青的视线缓缓落到他的手指上。

那双执笔如剑的手,此刻,食指的指尖上有一道极浅的、新鲜的红痕,像是被刀刃磕的,还没来得及结痂。

他“啪”地放下了筷子。

“你下厨了?”

“就切了个山药。”

“你不会做饭。”

“山药而已,又不难。”

“那你手上的口子是怎么回事?”

“刀钝。”

卫青不说话了。

他端起碗,将碗里鲜美的排骨汤喝了个精光,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。

“好吃吗?”江寻终于问。

“……好吃。”

江寻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。

他自己的碗里,只有小半碗白粥和一碟酱菜。

卫青看了一眼,默默地从自己的汤碗里,将炖得软糯的山药捞出来两块,放进江寻的碗里。

“吃。”

“我——”

“你切的,你不吃?”

江寻看着碗里那两块山药,棱角切得参差不齐,有的大有的小,形状堪称鬼斧神工。

他想象了一下,那个在朝堂之上算无遗策、被百官敬畏的毒舌御史,此刻正站在烟熏火燎的灶台前,跟一根滑不溜秋的山药搏斗的场景。

不知道为什么,卫青觉得自己的鼻腔忽然有点发酸。

他看着江寻夹起那块山药,面无表情地吃了。

“咸淡怎么样?”江寻问他。

“咸了。”

“……你方才明明说咸淡刚好。”

“排骨是福伯做的,咸淡刚好。山药是你做的——咸了。”

江寻盯了他三秒。

“明天你自己做饭。”

“行。”

“我可提醒你,你做的比我还难吃,到时候别怪我。”

“不怪。”卫青闷头扒饭,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,“你做什么,我都吃。”

这话一出口,两个人都沉默了。

卫青觉得自己今天的嘴,像是脱缰的野马。

江寻低头喝粥,没有接话。

饭桌上,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,和某种悄然蔓延的温情。

用过晚膳,福伯进来收了碗碟。

江寻径直进了寝间。

卫青在前厅坐了一会儿,将那份被耽搁的军报批完,才起身往后院走。

推开门时,江寻已经换好了素白寝衣,在灯下看书。

看到他进来,只翻了一页书。

“洗过了?”

“洗过了。”

“别把今天在宫里跪的那身灰带上床。”

“我换衣服了!”

“鞋呢?”

卫青低头一看,靴子上确实还沾着些许泥尘。

他认命地退出去,在门槛外把靴子蹬掉,光着脚走了进来。

脚掌踩在冰凉的地砖上,凉得他龇了一下牙。

“地上凉。”江寻头也没抬,声音从书卷后传来,“床尾有拖鞋。”

卫青找到拖鞋穿上,掀被子上床。

这一次,他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躺到了昨晚那个属于他的位置。

江寻合上书,伸手吹灭了灯。

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。

今夜的月比昨晚更亮,清辉从窗缝里漏进来,在帐内能隐约看见对方的轮廓。

“江寻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陛下今天……真的只是敲打?”

“你觉得呢?”

“我觉得他像是在试我。我跪着的时候,他一直在看我的脸,看了很久很久。”

“他在看你有没有怨气。”

“我当然有怨气。”

“但你没表现出来。”

“废话,你让我请罪我就请了。我要是表现出来,就不是罚俸禄那么简单了。”

“所以,你做对了。”

卫青翻了个身,整个朝向江寻。

“你说我做得对,但你整整个下午,都在等我回来。”

江寻的呼吸,有微不可察的一顿。

“饭都没动。”卫青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福伯跟我说了,你从我离府之后就坐在桌前,筷子碰都没碰一下。”

“我不饿。”

“你手上还有伤。你都多少年没碰过菜刀了?”

江寻不说话了。

黑暗中,卫青伸出手,摸索着握住了江寻的手。他精准地找到了那道新鲜的刀口,用粗粝的拇指轻轻压了压。

江寻“嘶”了一声,是痛的。

卫青立刻松了力道,却没有松手。

“疼?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上点药。”

“一道小口子而已。”

“上药。”卫青的语气不容商量。

他握着那只手,沉默了很久。

“江寻。”

“你今晚叫了我十七遍了。”

“……你数了?”

江寻没回答。

卫青的拇指在他温凉的掌心里画了个圈。

“以后不走了。”他说。

“什么?”

“哪儿也不去了。陛下再派我去巡什么边,我就说我有病,我走不动。”

“你是镇国太尉,说这种话,像什么样子?”

“我不管。”

“边防总要有人守——”

“换别人守。”

“卫青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这是在跟我耍赖。”

“对。”卫青的声音闷闷的,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,“我耍赖。我就耍赖。你能怎么着?”

江寻被他这番浑不讲理的话给噎住了。

安静了许久。

那只被握着的手轻轻动了动,反过来,用冰凉的指尖,扣住了卫青的手指。

卫青的呼吸霎时乱了。

“你要是真不走,”江寻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快要融进枕头里,“那从明日开始,你的军报,在我这里批。我帮你理。”

“……你愿意?”

“嫌我多管闲事?”

“不嫌。”卫青猛地将他的手拉过来,紧紧贴在自己滚烫的胸口,声音里有一种生了锈的沙哑,“怎么会嫌。”

强健有力的心跳,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传过来。

一下,一下。

是活着的。

江寻把额头轻轻抵在卫青坚实的锁骨上。

“睡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你炖排骨。”

“……我不会。”

“学。”

“谁教?”

“福伯。”

卫青想了想,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行。”

窗外的月亮彻底从云层后钻了出来,清光落在帐顶,照亮了两人紧紧交握的手。

雨后的秋夜,寒意渐浓。

可被窝里,却暖得像是春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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