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品页
男妻的讨好第7章 无声泪/寒心
98 段

第7章 无声泪/寒心

98 段

那块糕苏长卿吃得极慢,细嚼慢咽,却尝不出半分甜。

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道严苛的命令,不是满足口腹之欲,是在赌——赌这一次,不会再有突如其来的责罚。

眼泪还在无声地落,一滴一滴,砸在衣襟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。他死死咬着下唇,不敢发出半点哽咽声,连呼吸都一颤一颤的。

薛承嗣就坐在榻上,一言不发地看着。

少年垂着头,长长的睫毛湿成一片,单薄的肩膀微微耸着,明明在哭,却连哭都要压抑到近乎无声。

乖得让人心头发闷。

他见过苏长卿战战兢兢的模样,见过他俯首帖耳的顺从,见过他偷食时那点干净又胆怯的欢喜,却从没见过——

这样连哭都不敢让他看见的、死寂一般的温顺。

糕点的甜香还在屋里飘着,却冷得像冰。

苏长卿终于把最后一点糕咽下去,立刻后退半步,屈膝垂首,规矩得近乎刻板:

“奴……谢夫君赏赐。”

声音轻得像风,哑得发涩,听不出半分欢喜,只有劫后余生的侥幸。

薛承嗣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,节奏缓慢,却每一下都敲在苏长卿的心尖上。

“哭什么。”

不是询问,是陈述,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。

苏长卿身子一僵,连忙抬手胡乱擦了擦眼,头垂得更低,几乎要埋进胸口:

“奴、奴没有……奴只是风沙迷了眼……”

连撒谎都笨拙得可怜。

薛承嗣看着他这副明明怕到极致,还要强装无事的模样,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。

他要的从来不是吓破胆的傀儡。

是听话,是驯服,是离不开他,是看见他便眼底发亮的依赖。

可现在,苏长卿是听话了,却也连靠近都不敢,连欢喜都不会了。

是他亲手拧断了那点仅存的鲜活。

“抬起头来。”

苏长卿僵了片刻,才敢一点点抬头,眼眶通红,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,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,脆弱得一触即碎。

他不敢直视薛承嗣的眼睛,目光只敢落在对方衣襟边缘,浑身都在微微发颤。

薛承嗣看着他这副模样,沉默了很久,忽然伸手。

指腹微凉,轻轻擦过他的眼角,拭去那滴悬而未落的泪。

动作很轻,没有半分怒意,也没有半分温柔,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一种对所有物的随意触碰。

苏长卿却像被烫到一般,猛地一颤,下意识想要躲开,却又在半途硬生生僵住,连闭眼都不敢。

“怕我?”

薛承嗣的声音很低,沉在空气里。

苏长卿喉头滚动,不敢说怕,也不敢说不怕,只能死死咬住唇,眼泪掉得更凶,却一个字都答不出来。

薛承嗣看着他无声落泪、浑身紧绷的样子,收回手,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眼角的湿意与温热。

心底那丝闷意越来越重,却终究只化作一句冷淡淡的训诫:

“往后,不准再在我面前哭。”

“我不喜欢看。”

苏长卿连忙伏身叩首,声音哽咽破碎,却拼尽全力压稳:

“奴……奴知道了……”

“奴再也不敢哭了……”

从今往后,欢喜要藏,委屈要藏,连眼泪,都要藏。

薛承嗣看着他伏在地上,像一只被彻底驯服、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的兔子,终于缓缓开口,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:

“安分待着,别再惹我心烦。”

“是……”

他转身走向内室,留下苏长卿独自跪在原地。

窗外的阳光正好,暖得晃眼,糕点依旧香甜。

可屋里的人,却再也暖不起来了。

苏长卿缓缓抬起头,望着那碟再也不敢多看一眼的甜食,眼底空空荡荡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顺从。

甜还在。

可那份偷偷欢喜、偷偷心动、偷偷觉得人间还有一点甜的心情,

再也没有了。

苏长卿就那样跪在地上,直到膝盖发麻、眼前发花,也不敢擅自起身。

薛承嗣那句“不准再在我面前哭”,像一道铁锁,牢牢锁住了他所有情绪。他死死咬着下唇,把所有哽咽都咽回喉咙里,直到嘴里泛起淡淡的腥甜,眼泪才终于被逼回去。

眼眶依旧通红,却再无一滴泪落下。

他安静地伏在地上,像一尊没有魂魄的木偶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直到腿软得几乎站不稳,他才轻轻撑着地面,一点点起身。动作轻得像一片影子,不敢惊扰屋内分毫。

他没有再看那碟糕点一眼,默默退到屋角最暗的地方,规规矩矩跪坐下来。

垂眸,屏息,不动,不语。

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,仿佛这样,就能少受一点磋磨,少惹一点厌烦。

白日就这么安静地熬过去。

没有呵斥,没有吩咐,什么都没有。

可这份死寂,比责罚更磨人。

苏长卿就那样枯坐一整天,水米未进,连眼神都是空的。

甜香还在鼻尖绕,可他心里,已经半点滋味都尝不到了。

。。。。。。。

夜幕落下,烛火被风吹得轻轻摇晃。

内侍铺好床榻,悄声退去。

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
苏长卿站在帐外,手指死死攥着衣摆,浑身都在发僵。昨夜缩在床角的恐惧还历历在目,他一靠近这张床,就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
薛承嗣宽衣躺下,目光扫过他,淡淡开口:

“上来。”

简单两个字,吓得苏长卿脸色一白。

他不敢不从,只能轻得不能再轻地挪过去,掀开最外侧的被角,整个人几乎是悬在床边,半个身子都在外面,连沾到床芯都不敢,更别提靠近对方。

脊背绷得笔直,一动不敢动。

薛承嗣躺在里侧,闭着眼,却能清晰感觉到——

身边的人绷得像一根弦,怕得连呼吸都在抖,明明同床共枕,却隔着千里万里的惶恐。

他沉默了很久,在一片死寂里,忽然开口:

“过来。”

苏长卿浑身一僵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“我让你靠近点。”

声音不重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。

苏长卿牙齿都在轻轻打颤,却不敢违抗。他一点点、一点点往里面挪,动作慢得像在受刑,每靠近一寸,恐惧就加深一分。

直到指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衣料,他立刻停住,再也不敢动一分。

整个人依旧紧绷,连放松都不会了。

薛承嗣侧过身,黑暗里,目光沉沉落在他颤抖的侧脸上。

少年连睡觉都绷着整张脸,睫毛颤个不停,明明怕得要死,却硬是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
他原本只是心里那股闷意散不去,鬼使神差地想让他靠近一点。

可现在才明白。

是他亲手把人吓成了这样。

是他亲手把那点偷偷吃糕、眼底发亮的小东西,磨成了一个连靠近都不敢、连哭都要忍住的空壳。

薛承嗣喉间微紧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,只冷冷吐出一句:

“安分睡,不准乱动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苏长卿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。

他不敢靠近,不敢闭眼,不敢睡。

就那样悬在床边,绷着一身恐惧,睁着眼,熬到天光。

帐外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
暖床暖不了心,甜糕甜不了骨。

已读完:第7章 无声泪/寒心

本章讨论0 条讨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