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解开心结后,摄政王府的冬日,似是都暖了几分。
苏长卿眼底的怯意一日日淡去,渐渐找回了往日的清软鲜活,虽依旧温顺,却不再是战战兢兢的俯首帖耳,而是带着安心的依赖。
他终于敢褪去一身素衣,换上薛承嗣亲选的月白绣梅软缎袍,鬓边偶尔被宫人簪上一朵新开的白梅,抬眼时眼尾微垂,清艳得恰到好处。
晨起时,他不再轻手轻脚屏息等候,会乖乖坐在镜前,任由薛承嗣亲手为他束发。
摄政王指尖笨拙却认真,梳齿轻轻划过乌黑的发,动作轻得怕弄疼他,偶尔落下一吻在发顶,低声问一句“昨夜睡得可安稳”。
苏长卿便会红着脸小声应“嗯”,指尖轻轻揪着他的衣袖,不再躲闪,不再惶恐。
用膳时,他也敢悄悄把不爱吃的姜葱拨到一边,薛承嗣瞧见了从不说破,只不动声色地命人撤去,换上他爱吃的莲子甜羹,看着他小口吞咽,眉眼弯起的模样,心底便软得一塌糊涂。
往日他连抬头看人都不敢,如今却敢在薛承嗣处理公务时,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书,偶尔困了,便枕着他的手臂歪在榻边小憩,呼吸轻浅,眉眼温顺。
薛承嗣即便再忙,也会放轻笔触,生怕扰了他的好梦。
看着他毫无防备睡颜,只觉得那日所有的偏执与失控,都荒唐得让他心疼。
府中下人都瞧得明白,往日那位清冷严苛的摄政王,如今满心满眼,全是他家男妻。
从前是占有,是禁锢,如今是护短,是宠溺。
这日午后雪停,院中白梅开得正好。
苏长卿裹着厚厚的狐裘,站在梅树下折枝,指尖刚触到花瓣,便被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轻轻环住。
“风大,仔细冻着。”
薛承嗣将他往怀里带了带,把自己的大裘解下裹在他身上,把人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张白净小巧的脸。
苏长卿靠在他怀里,仰头看他,眼尾带着浅浅的笑:“夫君,你看这梅花开得真好,比往年都好看。”
薛承嗣低头,目光落在他泛红的唇角,心头一软,低头在他眉心轻轻一吻。
“嗯,比梅花好看。”
苏长卿脸颊一热,埋进他怀里轻笑,声音软乎乎的,再无半分往日的恐惧与卑微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不是笼中囚雀。
他是薛承嗣拼尽全力也要护在掌心的人,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,唯一的软肋,唯一的心动。
梅香漫入院中,风雪尽散,暖意绵长。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雪又落了一夜,清晨推开窗时,满院皆是素白。
苏长卿醒得早,却没敢立刻起身,只安安静静躺在榻上,望着身侧之人的睡颜。
薛承嗣平日里总是眉眼冷峭、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威严,可睡着了时,眉头舒展,唇线也柔和许多,少了几分摄政王的凌厉,多了几分寻常人的温软。
他忍不住轻轻伸出指尖,快要碰到对方脸颊时,又怯生生缩了回去,脸颊先红了一片。
这些日子,他早已不怕了。
不怕他忽然沉下脸,不怕他语气严厉,不怕自己哪一步做错,更不怕他会不要自己。
薛承嗣是真的疼他。
疼到会亲自为他暖手,疼到会记得他所有喜好,疼到连他夜里翻身,都会下意识把被子往他那边拢一拢。
“在看什么?”
忽然响起的低哑嗓音,吓得苏长卿猛地闭上眼,装作还未醒的模样,长长的睫毛却不听话地轻轻颤动。
薛承嗣低笑一声,伸手将人揽进怀里,力道轻柔,带着刚睡醒的暖意。
“装睡。”
苏长卿抿着唇笑,终于睁开眼,仰头看他,眼底亮晶晶的,像盛了星光:“夫君醒了。”
“醒了很久了。”薛承嗣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,“看了本王许久,嗯?”
苏长卿脸颊一热,埋进他怀里,小声道:“夫君好看。”
一句话,说得薛承嗣心都化了。
他收紧手臂,将人抱得更紧些,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浅的吻:
“不及你半分。”
起身之后,宫人早已备好热水与新衣。
薛承嗣亲自为他束发,指尖穿过乌黑的发丝,动作认真又小心,生怕扯疼了他。
铜镜里,少年眉眼清艳,唇带浅笑,再无半分往日的怯懦惶恐,只剩下被人好好珍视着的温柔安稳。
“今日雪大,不出府了好不好?”苏长卿轻声问。
“都听你的。”薛承嗣从身后拥着他,“你想如何,便如何。”
午后,两人坐在暖阁里。
苏长卿靠着他看书,薛承嗣处理公务,偶尔抬眼,便看见少年安安静静的侧脸,阳光落在他发梢,温柔得不像话。
看着看着,摄政王便忘了公务,只一味望着他出神。
苏长卿察觉到目光,抬头对上他的视线,疑惑地眨了眨眼:“夫君怎么了?”
薛承嗣伸手,轻轻握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满心的珍惜,“只是觉得,能这样看着你,很好。”
苏长卿脸颊微红,却没有躲开,反而轻轻回握了他。
窗外梅雪纷飞,屋内暖香袅袅。
曾经的偏执与恐惧,早已被温柔与偏爱一一抚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