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的晨雾冷得刺骨。
苏长卿是被噩梦惊醒的。
梦里全是血。
是薛承嗣被百官围堵在金銮殿上,口吐鲜血;
是太后冷笑着下令,将他拖出去斩了,以平天下之怒;
是边城烽火冲天,百姓哭喊,所有人都指着他骂——妖物,祸水,都是你害的。
他猛地蜷缩起来,浑身冷汗,牙齿都在打颤。
指尖死死抓住被褥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,胸口一抽一抽地发疼。
榻边还留着薛承嗣昨夜留下的薄毯,带着那人身上清冽又安心的气息。往日里,只要他一发抖,那人就会在门外,低声哄:
“卿卿不怕,有我。”
可这一次,他怕的不是黑暗,不是声响,不是刀剑。
他怕的是——自己会害死薛承嗣。
窗外,侍女压低声音的交谈轻飘飘飘进来,一字一句,都像细针往他耳朵里扎:
“满朝文武都要公子死……再不退让,摄政王会被废的……”
“商国大皇子放话,只要交出苏长卿,立刻退兵……”
“再这样下去,王爷会被天下人拖垮的……”
苏长卿捂住嘴,指节泛白,指腹死死按在唇上,连一点呜咽都不敢漏出来。眼泪无声砸在手背上,冰凉刺骨。
他从不是勇敢的人。
他怕疼,怕凶,怕离别,怕薛承嗣皱一下眉,怕那人看他的眼神里带一点疲惫。
让他孤身去边城,去面对千军万马,他光是想一想,就吓得浑身发软,腿肚子打颤,连站都站不稳。
可他不想再留在这里。
他一闭眼,就看见薛承嗣为了他,与天下为敌。
看见那人肩伤未愈,还要在朝堂上硬扛所有指责,一口血咽进喉咙里。
看见那人明明已是孤臣,还要为他撑起一片天,撑到摇摇欲坠。
他是薛承嗣的软肋,是锁链,是催命符。
少年蜷缩在床角,肩膀轻轻颤抖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,像一只被风雨打湿的雀。
。。。。。。
他没有勇气走向边城。
他连踏出房门,都怕得腿软。
苏长卿赤足轻轻踩在地上,冰凉的青砖从脚底一路窜上来,冻得他猛地一缩脚,脚趾蜷缩起来,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他怕惊动院中人,怕一被拦住,就再也走不了。
他一点点挪到榻边,伸出微微发抖的手,轻轻拿起那条薛承嗣留下的薄毯。指尖抚过柔软的面料,鼻尖一酸,眼泪又要掉下来。他用力抿住唇,把哭声咽回去,一点一点、认认真真地叠着毯子。
叠得方方正正,整整齐齐,像他平日里最乖巧的模样。
不吵,不闹,不添麻烦。
只是这一次,他不是等着那人回来,而是要悄悄离开。
他不敢走大门。
大门有侍卫,有下人,只要一露面,就会被拦下,就会被送回薛承嗣身边。
他也不敢带钱,不敢带玉佩,不敢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。
他怕留下痕迹,怕薛承嗣循着踪迹追来,更怕自己身上带着府上的东西,会连累到他。
他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这个院子。
他怕一回头,看见熟悉的一切,就会立刻崩溃大哭,扑进薛承嗣怀里,再也狠不下心走。
窗棂半开,冷风像小刀子一样灌进来,刮得他脸颊发疼。
他扶着冰冷的墙壁,一点点挪到窗边,指尖冰凉得发颤,半天都拨不开那扇小小的窗扣。
指甲抠在木头上,微微发疼,他却浑然不觉,只一心想逃。
窗终于推开一条缝。
风更大了,吹得他单薄的衣袍贴在身上,冷得他浑身打颤。
他先小心翼翼地把一条腿跨出去,赤足踩在窗外冰凉的石台上,吓得呼吸一滞。
然后是另一条腿,再是整个身子。
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,连呼吸都屏住,生怕发出一点声音。
落地的那一刻,他腿一软,差点跌坐在地上。
他慌忙扶住墙,稳住身形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。
一步一颤。
一步一抖。
像一只被吓坏的小猫,在晨雾里悄无声息地逃窜。
心里一遍遍地念,细弱得只有自己听得见:
对不起...
对不起...
卿卿...不怕...
不怕...
不是累赘...
他没有想过要去挡刀,没有想过要以命换太平。
他只是单纯地、害怕地想:
只要我消失了,他们就不会再逼你了。
只要我死了,所有人就能好好活下去。
他连赴死,都是怯生生的。
连逃跑,都怕得快要晕过去。
。。。。。。
薛承嗣冲回院子时,一身朝堂寒气,肩伤崩裂的血迹浸透朝服,每一步都带着剧痛,却浑然不觉。
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:回去,见卿卿。
他小心翼翼的贴在门上,唤着苏长卿,可惜就未见人应,他直觉不对,便踹开了门。
哐当——
木门撞在墙上,巨响震彻空屋。
榻空。
毯整。
窗半开。
人,不见了。
薛承嗣眼前一黑,差点晕死过去。
他僵在原地,瞳孔骤缩,浑身血液冻结。
“卿卿?”
他声音发颤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无人应答。
“苏长卿——!!”
这一声嘶吼嘶哑破碎,他疯了般扑向床榻,指尖抚过微凉的被褥,又疯了似的翻遍全屋每一处角落。
肩伤再次崩裂,鲜血滴落在青砖之上,刺目惊心。
屋内整洁如常,没有挣扎,没有痕迹。
只有半开的窗,无声宣告——
他是自己走的。
就在此时,闵睿身形一掠,疾冲而入。
她目光扫过空榻、叠好的薄毯、半开的窗,这位素来沉稳冷厉的女子,脸色瞬间惨白,眼底翻起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冷怒。
“人呢?”
她开口,声线沉冷,却藏不住一丝颤抖。
。。。。。。
暮色像一块浸了冷水的黑布,沉沉压在荒芜的官道上。
苏长卿缩在土坡背风处,单薄的衣料根本挡不住呼啸的风沙,每一粒刮在脸上都像细小的刀刃,割得皮肤发疼。他赤足走了大半天,鞋底早不知丢在了哪里,脚掌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,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,可他连哼一声的勇气都没有。
他不敢坐直,只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,像只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幼兽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耳边还在回响京城里那些话。
“祸水。”
“早该弃了。”
“只要交出他,商国便退兵。”
那些声音比风沙更冷,比刀刃更狠,一遍遍扎进他本就脆弱不堪的心底。他不是不委屈,不是不害怕,只是他太清楚自己的分量——他是拖累,是薛承嗣肩上最沉重、最该被丢掉的包袱。
若是他死了,一切就都好了。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,就像野草一样疯长,压过了所有求生的本能。
他抬起头,遥遥望着京城的方向,眼眶红得厉害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,砸在冰冷的泥土里,瞬间就被风沙吸干。他想薛承嗣,想那人温热的怀抱,想那人低头哄他“卿卿不怕”的声音,想相府里暖烘烘的炉火,想一切安稳的、不用害怕的日子。
可他不敢回去。
一回去,那些百官会逼得更紧,太后会更有理由发难,商国的兵锋会直指京城,薛承嗣会因为他,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。
他胆子那么小,连被人瞪一眼都要发抖,怎么敢让自己的夫君,为了他赌上整个江山。
“夫君……”
他把脸埋进膝盖,声音细得几乎被风卷走,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,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,“我怕……我真的好怕……”
风越来越大,卷起漫天黄沙,遮住了最后一点天光。
黑暗里,远处有马蹄声隐隐传来。
苏长卿浑身一僵,吓得连呼吸都停了。
是官兵?是商国的人?还是……来找他的薛承嗣?
他慌得手脚发软,连滚带爬地往土坡更深处缩,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。他不敢动,不敢出声,连眼睛都不敢睁,只死死捂着嘴,生怕一点声响就会被人发现。
他谁都不想见。
谁都不敢见。
若是薛承嗣来了,他该说什么?
说他是自己跑出来的?说他不想再拖累他?
他连抬头看那人眼睛的勇气都没有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,又渐渐远去。
苏长卿瘫在地上,冷汗浸透了后背,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脱了力气。
方才那一瞬间,他几乎被吓晕过去。
原来离开薛承嗣,他连在这世间活下去的胆子,都没有。
京城,金銮殿。
薛承嗣一身染血的朝服立在殿中,肩伤崩裂的血迹从胸口蔓延到腰侧,刺目得惊人。他周身寒气凛冽,目光冷得像冰,扫过殿中每一张脸。
而满朝文武,依然无人愧疚。
有人垂着眼,假装看不见摄政王眼底的杀意;有人故作镇定,低声交谈,语气里全是卸下重负的松快;还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商议,等苏长卿一死,该如何与商国议和,如何保住大靖的江山社稷。
在他们眼里,苏长卿的生死,从来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这个“祸水”终于走了,终于可以用来平息战火,终于不用再让他们为难。
太后坐在珠帘之后,声音淡漠无波:“摄政王,苏长卿既已自愿赴边,以一人之身换天下太平,乃是功德一件。事已至此,你不必再执着。”
“功德一件?”
薛承嗣低声重复这四个字,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没有半分温度,冷得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。
他缓缓抬眼,目光扫过珠帘后的太后,扫过殿下面无表情的百官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,一字一句,砸在每个人的心口:
“他不是自愿赴边。他是被你们,被这满朝的冷言冷语,被这吃人的朝堂,活活吓走的。”
“他那么胆小,怕黑怕响怕刀剑,连旁人瞪他一眼都要发抖,你们竟真的以为,他有勇气孤身赴死,有勇气以己身换天下?”
“你们不过是仗着他心软,仗着他舍不得我,便肆无忌惮地把刀架在他脖子上,逼他走,逼他死,好成全你们的安稳,你们的太平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无人敢反驳。
可也无人觉得自己错了。
在他们心中,为了江山社稷,牺牲一个苏长卿,本就是天经地义。
御史大夫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,语气依旧平静得近乎残忍:“摄政王,苏长卿本就是祸端,留之无用,弃之可惜。如今他自行离去,于国于民,皆是幸事。还请摄政王以大局为重,莫要因一己私情,祸及天下。”
“大局?”
薛承嗣迈步上前,玄色衣袍扫过地面,发出冰冷的摩擦声。
他停在御史大夫面前,居高临下看着那人,眼底没有一丝情绪,只有死寂的狠戾。
“本王的大局,从来不是这江山,不是这朝堂,不是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。”
“本王的大局,自始至终,只有苏长卿一人。”
“他若平安归来,万事皆休。”
“他若死在途中,死在边城,死在商国人手里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诛心:
“这大靖的江山,这金銮殿的龙椅,这满朝文武的项上人头,本王会一样一样,亲手拆了,屠了,毁了。”
“你们不是喜欢用天下逼他吗?”
“那本王便让你们看看,没有他,这天下,本王要不要都无所谓。”
话音落,薛承嗣转身就走,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。
肩伤还在流血,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剧痛,可他浑然不觉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
找到苏长卿。
把他带回家。
把所有欺负他、吓他、逼他的人,全部碾碎。
殿外,寒风卷起落叶。
殿内,百官面面相觑,终于有了一丝惧意。
可那惧意里,依旧没有半分对苏长卿的愧疚。
只有对自身安危的担忧。
他们依旧觉得,苏长卿死了,才是最好的结局。
薛承嗣一出金銮殿,周身煞气几乎要将周遭空气点燃。
“传令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每一个字都裹着血与冰,“京畿三道城门,即刻封锁。京郊三十里,一寸一寸搜。山林、破庙、民舍、官道,但凡能藏人的地方,掘地三尺也要给本王找出来。”
亲卫单膝跪地,声音发颤:“王爷,若是……若是苏公子已经走远——”
“走远了就追。”薛承嗣抬手按住不断渗血的肩伤,指节泛白,“追不到,就把沿途所有州府全部封死。他一步一挪,走不快,赤着脚,身上没有半分银两,他撑不了多久。”
他比谁都清楚。
苏长卿那点胆子,连黑夜独处都要缩在被子里发抖,离开他,根本走不远。
他是被吓走的。
是被满朝文武那句句“祸水”、“弃子”,被太后那声轻飘飘的“全了用处”,活活逼得自我放逐。
一想到那人缩在榻角发抖、连哭都不敢出声的模样,薛承嗣心口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,疼得他几乎站不稳。
他这一生,权倾朝野,手握重兵,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连皇权都不放在眼里。
可他护不住怀里那个胆小到极致的人。
“备马。”薛承嗣推开上前要为他处理伤口的军医,眼神疯魔而决绝,“本王亲自去找。”
“王爷!您肩伤崩裂,再骑马——”
“死不了。”
他翻身上马,动作太大,伤口再次撕裂,鲜血顺着衣摆滴落,在青砖上晕开点点红梅。
马蹄踏破京城晨雾,一路往京郊荒野疾驰。
风灌进喉咙,带来刺骨的冷,却比不上他心底万分之一的寒。
卿卿,别乱跑。
别害怕。
回来,有本王在。
谁也不能再逼你,谁也不能再骂你,谁也不能再拿你换太平。
你只要躲在本王身后,一辈子胆小,一辈子软弱,都没关系。
千万……别出事。
。。。。。。
荒野之上,天刚蒙蒙亮。
苏长卿已经快要撑不住了。
一夜蜷缩在土坡后,风沙几乎将他半埋。单薄的衣袍早被寒风浸透,手脚冻得僵硬麻木,脚掌的伤口被泥沙浸染,每动一下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他饿,渴,冷,怕。
所有能击溃人的情绪,一股脑压在他身上。
他想喝水,想找一点吃的,可放眼望去,只有无边无际的黄沙与枯木。他不敢走远,只敢在土坡附近一点点挪动,每一步都疼得眼眶发红,却死死咬着唇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他怕被人发现。
怕是京城来的人,骂他祸水,逼他去死。
怕是商国的人,抓他去威胁薛承嗣。
更怕……是薛承嗣来了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。
他是自己跑掉的,是自己选择离开的,他没脸再回去。
就在他扶着枯树干,勉强站稳,想抬头再望一眼京城方向时——
远处,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。
不是一两匹,是一大群。
苏长卿浑身血液瞬间冻住。
他吓得腿一软,直接跌坐在地上,手脚并用地往土坡后爬,指甲抠进泥土里,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来了。
是来抓他的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,最终停在不远处。
有人翻身下马,脚步声一步步靠近。
苏长卿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身体抖得不成样子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,视线一片模糊。
他不敢看,不敢动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直到一道带着戏谑与阴冷的声音,慢悠悠响起,穿透风沙:
“躲什么呢?心尖宠。”
“出来吧,本皇子知道你在这儿。”
是商国大皇子。
苏长卿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被发现了。
他真的被商国人抓住了。
那一瞬间,他不是愤怒,不是倔强,不是宁死不屈。
而是怕到了极致。
怕得浑身发软,怕得眼前发黑,怕得连抬手自尽的勇气都没有。
他只是缩在土坡最深处,像一只被猎人围堵的兔子,除了发抖和流泪,什么都做不到。
商国士兵围了上来,火把照亮他苍白狼狈的脸。
他赤着脚,满身泥沙,头发凌乱,眼眶通红,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没有半分风骨,没有半分大义。
只有被吓破了胆的脆弱与绝望。
闵兆居高临下看着他,嘴角勾起残忍的笑:
“果然是个没骨头的。薛承嗣把你捧在手心这么多年,你倒好,自己送上门来。”
“正好,本皇子要把你带回大营,好好‘伺候’。”
“让薛承嗣看看,他拼了命护着的人,是怎么被天下人嫌弃,怎么在本皇子脚下发抖的。”
士兵上前,伸手要抓他。
苏长卿吓得尖叫一声,声音细弱又破碎,带着哭腔:
“别碰我……不要……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不是祸水……”
“别抓我……求求你们……”
他缩成一团,哭得浑身颤抖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胆小,他软弱,他不堪一击。
这就是满朝文武口中,那个“识相”、“全了用处”的苏长卿。
一个被吓碎了胆,连反抗都不会的少年。
边城,裴濯大帐。
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,脸色惨白:
“将军!不好了!苏公子……苏公子在京郊荒野,被商国大皇子的人围住了!”
“哐当——”
裴濯手中茶杯狠狠砸在地上,碎裂四溅。
他猛地起身,周身戾气暴涨,双目赤红,几乎要噬人:
“你说什么?!”
“被围住了?!薛承嗣呢?!薛承嗣的人是死光了吗?!”
斥候吓得声音发颤:“摄政王已经亲自出城搜寻,可商国大皇子故意绕路,抢先一步……”
“废物!”
裴濯一拳砸在案几上,实木案几应声裂开。
他怒得浑身发抖。
不是气苏长卿乱跑,不是气局势崩坏。
是心疼,是恨,是怒到极致的疼。
那个连说话都细声细气、被人瞪一眼就会害怕的人,现在被敌国皇子围在荒野里。
他会怕成什么样子?
他会哭成什么样子?
他会不会以为,所有人都不要他了?
“传令!”裴濯声音狠戾,震得整个大帐都在发抖,
“全军拔营,即刻驰援! 不必管商国挑衅,不必管战局,以最快速度,杀到京郊!”
“商国大皇子若敢动苏长卿一根头发——”
“本将屠他全营,鸡犬不留!”
亲兵心惊胆战:“将军!如此一来,战局全乱,商国那边……”
“商国?”裴濯冷笑一声,眼神冷得刺骨,
“那群逼死他都不眨眼的冷血东西,也配管的兵?”
“薛承嗣要江山,我不管。
但谁要动苏长卿,
就是与我裴濯为敌。”
“这天下,这皇权,这战局,
在他面前,一文不值!”
他翻身上马,长枪横空,声音响彻全军:
“全速前进!
晚一步,
提头来见!”
马蹄轰鸣,烟尘漫天。
一支铁血之师,不为守城,不为退敌,只为从虎狼口中,夺回一个吓破了胆的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