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露寒凉,赤足踩在地上,冰得苏长卿一哆嗦,却咬着唇不敢发出半分声响。
他攥着那枚冰凉的玉牌,小小的身子缩在阴影里,每一步都轻得像游魂。
他不敢去想娘会多着急,不敢去想醒来后找不到他的薛承嗣会有多疯。
他只知道,只要他自己主动去找闵兆,只要他乖乖听话,不再闹、不再哭、不再拖累任何人,娘就不用回去商国那个虎狼窝,夫君就不用拿江山去赌,更不用为了他掀起战火。
他是最没用的人,但至少他可以用自己,换所有人平安。
偏帐之内,灯火未熄。
闵兆斜倚在榻上,指尖把玩着一枚兵符,似是早有预料。
听见那细弱到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时,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玩味的笑。
“倒是比我想的,来得更早。”
苏长卿在帐口停住, tiny的身子抖得不成样子,眼泪早已糊满脸庞,却死死咬着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他抬起攥着玉牌的手,声音细得像一缕风,一戳就破:
“我……我自己来了……”
“你放了我娘……放了我夫君……好不好……”
“我乖乖的,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……别再为难他们……”
他怕得快要站不住,却硬是撑着,把自己当成一件任人摆布的物件,送上门来。
闵兆缓缓起身,一步步走近。
灯下,他容貌风流,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他伸手,指尖轻轻挑起苏长卿哭得通红的下巴,看着这双盛满恐惧、却又带着一丝笨拙决绝的眼睛,心头莫名一躁。
“你以为,你主动来,就有用?”
“你娘舍不得你,薛承嗣更放不下你。只要你活着一天,他们就永远是我的掌中之棋。”
苏长卿身子一颤,绝望瞬间淹没了他。
原来,连他主动送死,都不够。
就在他浑身发软、快要瘫倒在地的刹那——
轰——
一声巨响,几乎掀翻整个偏帐!
厚重的帐帘被一股狂猛内力直接撕碎,夜风狂灌而入。
薛承嗣立在门口,玄色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,黑眸里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怒意与惊惶,周身煞气浓得如同实质。
他醒了。
一睁眼,怀里空了。
那一刻,他只觉得魂魄都被生生撕裂。
循着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气息,他疯了一般冲过来,正好看见闵兆指尖抵着苏长卿下巴的一幕。
“闵兆——”
一声嘶吼,震得灯火狂颤。
薛承嗣几乎是瞬移到苏长卿面前,一把将人狠狠拽进怀里,死死抱紧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。
触到怀中人儿冰凉的赤足、颤抖的身子、满脸的泪痕时,他心脏疼得几乎炸开。
“谁让你过来的?!谁准你乱跑的?!”
他声音嘶哑发颤,又凶又疼,“你想吓死我吗?!”
苏长卿被他抱得喘不过气,眼泪却瞬间决堤,埋在他胸口,哭得浑身抽搐:
“呜……我不想拖累你们……我不想你们有事……我怕……”
“傻东西……”薛承嗣足尖点地掠入,长臂一伸将苏长卿死死按在自己身侧死角,佩剑“呛啷”出鞘三寸,玄色战甲携着未散的煞气,周身气压压得帐内灯火骤暗。
下一秒,闵睿自帐侧暗影中闪身而出,软剑缠腕,剑脊贴靠薛承嗣左臂外侧,两人站位严丝合缝,一主攻一主守,无需眼神交汇便完成合围,默契如久经磨合的死士。
“带人撤。”闵睿沉声开口,话音未落已盯住闵兆动向。
薛承嗣不言,左手扣紧苏长卿手腕,右手佩剑横护身前,脚步沉稳向后撤。
闵兆冷笑拍掌。
帐外甲叶碰撞声轰然炸响,数十名亲卫持刀涌入,帐顶四角同时探出弩箭,箭尖泛着冷光,死死锁定帐中三人。
“硬闯,你们走不出五步。”闵兆起身,袖中滑出一柄短匕。
闵睿眼尾扫过帐顶弩手,语气平淡:“你安插的弩手,三息前已被我的人替换。”
薛承嗣接话,声线冷硬如铁:“本王黑甲骑,已破你西侧营防,此刻正在屠尽你的心腹亲军。”
闵兆脸色骤变。
不等他反应,闵睿率先发难。
软剑如灵蛇出洞,剑身贴着地面掠出,寒光直削闵兆双膝,剑风凌厉不带半分拖泥带水。闵兆急退半步,短匕格挡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短匕竟被软剑震得脱手飞出。
薛承嗣趁势护着苏长卿侧身突进,佩剑横扫,剑气劈碎身前两名亲卫的刀锋,剑背横砸,两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,撞翻帐内案几。
两侧亲卫挥刀扑上,闵睿旋身回护,软剑绕腕一圈,绞碎三把长刀,剑尖顺势点出,连封三人肩颈大穴,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
薛承嗣将苏长卿护在胸前,以背御敌,战甲硬扛身后刀砍斧劈,佩剑反手直刺,精准洞穿一名亲卫肩胛,随即抬脚踹飞另一人,脚步未乱分毫。
帐顶弩手果然已被策反,箭矢尽数射向闵兆亲信,瞬间放倒半数围兵。
闵兆见大势已去,厉声嘶吼:“点火!烧帐!围死这片区域!”
“走!”
闵睿断喝,软剑挥出一道弧光,劈开帐壁,浓烟瞬间涌入。
薛承嗣不再恋战,横腰抱起苏长卿,紧随闵睿冲出破口。帐外火光冲天,商军乱作一团,闵睿安插的暗卫自两侧杀出,为二人清出一条血路。
前路三名校尉持刀拦路,闵睿脚步不停,软剑直刺当先一人咽喉,抽剑时转身踢飞第二人,剑脊横拍第三人太阳穴,整套动作一气呵成,不过一息时间,三人尽数倒地。
薛承嗣抱着苏长卿断后,佩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血线,黑甲骑自远处冲杀而来,铁骑冲撞直接碾碎商军阵型,接应之声响彻夜空。
一路碾压至营门。暗卫早已备好三匹快马,马蹄刨地,蓄势待发。
闵睿翻身上马,勒缰回头:“城外三里破庙会合。”
薛承嗣颔首,抱着苏长卿跃上马背,双腿一夹马腹。
两骑快马如离弦之箭,冲破营门火光,绝尘消失在夜色之中,身后商军大营彻底沦为一片混乱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