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三骑冲入西山密林,直至确认彻底甩开追兵,才勒马停步。
闵睿先翻身下马,软剑一挥,削断几枝挡路的横木,快速扫过四周:“此处隐蔽,暂歇半刻。”
薛承嗣抱着苏长卿落地,将人轻轻放在一块干净大石上,自己半蹲在他面前,抬手拨开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发。
少年全程埋在他颈间,直到此刻才敢微微抬眼。脸色依旧苍白,眼眶泛红,指尖死死揪着薛承嗣的衣襟,整个人还在细微地发抖,却咬着唇,没哭出声。
“怕?”薛承嗣低声问。
苏长卿轻轻点头,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:“……怕。”
他顿了顿,又慌忙补充,带着怯生生的乖顺:“我、我没乱动……也没出声。”
薛承嗣没说多余的话,只伸手,稳稳握住他冰凉的手,力道不轻不重,足够让他安心。
不远处,闵睿倚树而立,擦拭剑上血迹,耳听八方,眼观六路,把整座林子的动静都纳入掌控。她不打扰两人,只安静守着警戒,用最直接的方式护住这方小安稳。
风穿过林间,带来远处隐约的马蹄声。
闵睿指尖一顿,抬眼望向薛承嗣,语气淡而笃定:“追兵没散,是循着马蹄印追来的。最多半炷香,就能到这里。”
薛承嗣抬眼,两人目光一触,无需多言,计划已在心底成型。
“你带暗卫正面截住,拖延时间。”薛承嗣语速平稳,“我带他从后山崖路走,那条路只有你我知道。”
“好。”闵睿收剑入鞘,干净利落,“我会把人引向东边山谷,半个时辰内,确保你们安全离开。”
她起身正要走,脚步忽然顿住,回头看向石上缩成一团的苏长卿,语气放轻了些许,却依旧简洁:
“长卿,跟着你夫君,别慌,别乱跑。”
苏长卿猛地抬头,眼眶一红,小声应道: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他怕拖累,怕添麻烦,怕自己又成为破绽。此刻只拼命记住每一句叮嘱,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、更乖。
闵睿不再多言,打了个手势,暗处几道黑影立刻跟上,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往林外而去。
密林重归安静。
薛承嗣站起身,将苏长卿再次打横抱起,脚步稳而轻,朝后山崖路走去。
少年乖乖靠在他怀里,手臂环着他的脖颈,不再说话,只是把脸轻轻贴在他心口,听着沉稳的心跳,一点点平复浑身的颤抖。
崖路狭窄陡峭,薛承嗣一步一步踏得极稳,不让怀中人晃到半分。
风从谷底吹上来,带着凉意,却再也吹不散那点牢牢攥住的安全感。
半个时辰后,谷底果然传来厮杀声与喊杀声。
闵睿已经动手。
苏长卿身子轻轻一颤,下意识往薛承嗣怀里缩了缩。
薛承嗣低头,只淡淡一句:
“我们走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
闵睿带着十数名暗卫,直奔东边山谷。
追兵近两百人,铁甲铿锵,尘头大起,为首正是闵兆亲派的都统。
她勒马停在谷口窄道,软剑入鞘,双手负后,孤身立在路中。
暗卫散入两侧密林,气息全无。
追兵顷刻压近,都统横刀喝问:“长公主殿下,苏长卿在哪?”
闵睿眼都未抬,语气平淡:
“要过人,先过我。”
都统脸色一沉:“殿下莫要逼我。”
“动手便是。”
话音未落,闵睿身形已动。
她不骑马、不借势,直接踏地前冲,软剑在鞘中一振,嗡然清鸣。
首排三名士兵齐齐挥刀劈来。
闵睿侧身滑步,软剑骤然出鞘,寒光一闪,三刀同时被削断。
剑尖轻送,三人咽喉各添一道细小红痕,应声倒地。
后方士兵立刻合围,枪林如墙刺来。
闵睿足尖点中一杆枪头,借力腾空,腰身旋拧,软剑甩出一道满月弧光。
剑气扫过,前排七八人齐断右臂,惨叫迭起。
密林暗卫同时发难,火箭射向追兵后方柴草堆,瞬间燃起大火,断了退路。
追兵阵脚大乱。
都统怒吼,提刀直劈闵睿头顶。
刀势刚猛,带起风声。
闵睿不闪不避,软剑贴刀身而上,顺着刃口滑进,剑尖精准点中他手腕要穴。
都统吃痛,长刀脱手。
她反手一剑,剑背砸在他颈侧,当场昏死。
失去主将,追兵彻底溃散。
有人想逃,两侧暗卫箭如雨下;
有人想冲,闵睿已拦在谷中最窄处,一夫当关。
她剑招极快,封喉、断筋、废功、夺路一气呵成!
血珠溅在她衣摆...
有人扑到近前,她侧身避过刀锋,左手成拳,直击心口,那人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。
半炷香不到,谷口尸横遍地。
再无一人敢上前。
闵睿收剑而立,剑尖垂地,喘都未喘,只抬眼扫向残存士兵:
“滚回去告诉闵兆。”
“再追,我亲自入商国,取他首级。”
残兵魂飞魄散,丢盔弃甲,连滚带爬退走。
暗卫上前:“殿下,是否清理战场?”
“不必。”闵睿拭去剑上血渍,“就是要让他看见,姐有多少实力。”
她望向西山方向,眼神平静:
“时间够了。他们已经走远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
后山崖上,薛承嗣已将苏长卿放在平坦巨石上。
谷底厮杀声隐约传来。
苏长卿浑身一僵,手指立刻攥紧薛承嗣的衣袖,整个人下意识往他身边靠,声音细得发颤:
“娘她……会不会有事……”
薛承嗣蹲在他面前,按住他肩,语气笃定:
“不会。”
苏长卿抿着唇,依旧不安,却不再多问,只是轻轻点头,乖乖坐着,尽量不添乱。
他只是怕,怕到指尖发凉,却努力忍着不发抖。
薛承嗣抬手,用干净袖口擦了擦他脸颊沾到的草屑与薄汗,动作轻而稳。
谷底厮杀声渐渐消失。
风掠过山林,只剩鸟鸣。
闵睿的身影,从崖下小径缓步走上来,衣上沾血,气息平稳。
苏长卿看见她,眼睛微微一亮,又立刻低下头,小声怯怯喊了一句:
“娘……”
闵睿走到近前,看了他一眼,确认他无恙,只淡淡一句:
“走了,安全了。”
三人不再停留,沿着后山密径,往更深的山林而去。